第17章 疫情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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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像企鹅?”
刘强终于笑出声。
张川没笑。他站在卡口边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高速公路,呼出的热气糊在护目镜内侧,擦掉,又糊上。
四月二十八日,流调任务下来。
一名确诊患者曾在发病前去过昆区某大型超市,需排查密接者四百余人。刑侦支队抽调二十名民警,配合疾控中心开展轨迹核查。
名单摊在会议室长桌上,每人领一叠。张川分到三十七个名字,全是陌生电话和模糊住址——城中村、出租屋、群租房。
他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上门找到二十九人,强制隔离落实十七人。
其中一户,开门的是个七岁女孩,父母都在隔离点,她一个人在家待了三天。张川联系社区安排专人送饭,平时多照顾一下。临走时女孩趴在门缝里问他:“叔叔,我爸妈会死吗?”
他说不会。
他不知道自已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五月二日,鹿城连续七天无新增病例。
五月四日,首批封控区域解封。
五月六日,网吧恢复营业。左来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川哥,开门了。”
“生意怎么样?”
“没人。街上都没人。”
“会好的。”
五月十日,全市中小学复课。小雪戴着妈妈缝的布口罩去上学,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把口罩扔进门口专用垃圾桶,然后洗手,洗三遍。
五月十五日,非典疫情正式进入常态化防控阶段。
刑侦支队从战时状态解除,全员分批补休。张川排在第三批,轮到他的那天,他没回家开始补觉。
五月底,疫情平稳。
六月初,省厅表彰文件下达。
张川是在晨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巴图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念得很慢。
“鉴于鹿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在非典型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全警投入、昼夜奋战,圆满完成流调溯源、卡口查控、涉疫案件打击、突发事件处置等各项急难险重任务,无一人退缩、无一人感染、无一案积压——经省公安厅党委研究决定,拟为刑侦支队申报集体一等功。”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是掌声。
张川坐在第三排,跟着鼓掌。他看见巴图把文件放下时,手指在桌沿上搭了几秒。老刑警的手,稳了一辈子,那一刻微微有些抖。
散会后,刘强凑过来,压低声音。
“川哥,你说咱们能批下来吗?”
“能。”
刘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张川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六月阳光白晃晃的,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照得发亮。
他想起前世。
2003年非典,刑警支队没有集体一等功。不是表现不好,是没有申报。那年全市公安系统都在忙着抗疫,等疫情结束,这份功劳渐渐被淹没在更急迫、更轰动的案子里——比如固阳那起四十二人死亡的投毒案,比如年底的严打行动。
等再想起来,已经是第二年春天。
“集体一等功”这几个字,在档案室里落了十年灰。
这一世,它不会再落灰了。
六月底,正式批复下达。
鹿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集体一等功。
表彰大会定在七月十日。张川接到通知时正在固阳出差,电话里巴图只说了一句话:
“回来领功。”
他挂了电话,站在固阳县城的街边,看着那块熟悉又陌生的招牌——“老马家面食店”已经换了新门脸,招牌漆成鲜红色,老板娘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四十二个人不在了。
但面食店还在。
七月十日,市局礼堂。
张川穿着熨过的警服,坐在第三排。台上,巴图代表刑侦支队接过那面锦旗,红底金字,烫着“集体一等功”五个字。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
张川没看台上。
八月,疫情彻底结束。
鹿城恢复了三年前的节奏——街上人挤人,早点摊排长队,网吧包夜要提前三天预定。蓝鸟网咖的流水恢复到春节前水平,左来已经开始跟张川商量开分店的事。
他把分店计划搁在一边。
九月,中国刑警学院函授本科开学。
张川请了半天假,开着父亲那辆巡洋舰去呼市报到。成教处的老李还认得他,把学生证递过来时,说了一句:
“五年,很快的。”
他把学生证揣进内兜。
出门时,迎面碰上几个穿警服的年轻人,应该是新一届的函授生,眉眼稚嫩,说话声音都透着兴奋。其中一个问他:“师兄,领教材在哪边?”
他指了方向。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地上。
他想起1996年,自已第一次走进警校大门。
那年他十八岁。
今年他二十四岁。
还有五年。
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