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菜市场纠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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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川到单位时食堂刚开餐。
他打了碗小米粥，拿了个茶叶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有人正在擦警车，水管冲过车身后，水渍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吃完上楼，先翻了下昨晚的值班台账——两起纠纷调解，一个走失人口找回来了，没什么大事。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合上本子，往大办公室走。
晨会开了十几分钟。巡逻任务分下去，各组陆续出门。张川回到自已办公室，刚坐下，桌上的文件堆就等着他了。
治安情况通报、协查回复、上周的总结报表、下周的排班表初稿。他一份份翻过去，该签字的签字，该批注的批注，手里那支黑色中性笔用得飞快。
十点刚过，门被直接推开。
赵小宝探进来半个身子，表情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师傅！红旗路菜市场又打起来了！”
张川抬起头，笔没停，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前两天不是刚处理过？”
“对啊！老刘头打电话来的，说卖菜的老王和卖肉的孙胖子又杠上了，这次动了秤砣，见血了！”赵小宝语速飞快，“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市场管理所的人根本拉不开！”
张川合上文件，站起身，顺手抓起椅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走。路上说。”
赵小宝立刻让开路，跟在后头：“车在楼下，小武开着呢。”
楼梯走得快，皮鞋跟敲在台阶上，声音脆生。
林小武已经把车发动好，张川拉开后座门坐进去，赵小宝钻进副驾，刚关上门就开口：“老王和孙胖子，上个月就因为泼洗肉水的事吵过，当时是咱们去调解的。要我说，这两人八字不合。市场管理所那帮人也是废物，就知道收管理费，屁事不管。”
张川没接话，靠着椅背看窗外。
车子拐出分局大院，汇入车流。
老王，五十多岁，郊区菜农，在红旗路菜市场摆摊七八年了。老伴儿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在包九中念高三，成绩不错，他想让孩子考出去。
孙胖子，四十出头，肉联厂下岗职工，托关系弄了个肉摊。老婆没工作，闺女刚上幼儿园。他在市场里有点横，因为认识几个社会上的闲人。
两人矛盾的根源，不是摊位边界。
是钱——孙胖子跟几个老户私下收“协调费”，老王不交，被挤兑了几个月。
这些信息，上个月处理纠纷时张川就摸清楚了。当时没发作，因为没抓到实据，也因为那点事够不上大动静。但他都记着。
车子拐进红旗路，离菜市场还有百来米，就看见前面人头攒动。吵嚷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有人起哄，有人骂街，乱成一锅粥。
“让一下！警察！”
赵小宝探出半个身子喊，人群勉强让开条缝。帕萨特一寸一寸往前蹭，最后挤到市场门口停下。
张川推开车门，眼前的场景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菜市场入口处，两拨人对峙。一边是以老王为首的三四个菜贩，手里攥着扁担、扫帚，眼睛瞪得通红。另一边是孙胖子和他几个帮闲，孙胖子额头上裹着块脏毛巾，血渗出来，把毛巾染红了一片。他手里攥着把剔骨刀，刀刃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西红柿、踢翻的肉案、东倒西歪的秤。一片狼藉里，有两个穿制服的市场管理人员缩在人群外围，满脸焦急却不敢上前。
“都住手。”
张川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足。现场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他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警服在乱糟糟的市场门口格外扎眼。赵小宝和林小武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警棍上，有点紧张。
“警察同志！你可来了！”老王像是见到救星，指着孙胖子喊，“这王八蛋要杀人！你看他拿的刀！”
“放屁！”孙胖子挥舞着剔骨刀，额头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是老东西先用秤砣砸我！大家都看见了！老子这是自卫！”
“自卫你拿刀？你刚才冲过来是要捅我！”
“都闭嘴。”
张川已经走到两拨人中间。他先看孙胖子，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放下。”
孙胖子梗着脖子：“他先动手的！”
“我让你把刀放下。”张川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眼神冷下来，“持械对峙，什么性质，需要我给你普法？”
孙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是发火，是平静里带着压力，像一堵墙慢慢压过来。他犹豫了两秒，悻悻地把刀扔在肉案上。
旁边有个帮闲想悄悄捡走，被张川扫了一眼，手立刻缩回去。
张川转向老王：“秤砣呢？”
老王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主动交出来，和被我搜出来，性质不一样。”张川说，“市场里这么多双眼睛，你以为藏得住？”
老王咬了咬牙，从身后一个菜筐底下摸出那个铁秤砣，扔在地上。秤砣上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拍照，取证。”张川对赵小宝说，“秤砣和刀都先收着。”
然后看孙胖子：“头怎么样？需要现在去医院？”
“当然要去！这老东西下手黑着呢！”孙胖子嚷嚷。
“小宝，你先送他去医院包扎，验伤。费用单据留好。”张川安排完，又看向老王和那几个菜贩，“你们几个，还有孙胖子那边没受伤的，都跟我到市场管理办公室。其他人散了！该做生意做生意，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他几句话把事情拆解开：先控制凶器，再处理伤情，然后隔离涉事双方，驱散围观。节奏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人群开始松动。几个看热闹的还想留着，被赵小宝吼了两嗓子，也讪讪地散了。
市场管理所那两人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帮忙维持秩序。
赵小宝带着骂骂咧咧的孙胖子走了。张川领着老王和三个菜贩，还有孙胖子那边两个帮闲，往市场管理所走。
管理所在市场东侧，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堆满了登记表、旧台账、落灰的奖状。张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其他人站着，空间显得更挤。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
老王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警察同志，你得给我们做主！孙胖子他们太欺负人了！不光占我们摊位，还……”
“还收‘管理费’，对吧？”张川打断他。
老王愣住了，另外几个菜贩也面面相觑。
“不是市场管理费，是私下里的。”张川靠着椅背，目光平静，“交给孙胖子他们几个老户，美其名曰‘摊位协调费’、‘卫生辛苦钱’。不交的，就像你这样，天天找茬，泼脏水，占地方，直到你服软或者滚蛋。”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
老王瞪大眼睛。这事他们私下抱怨过无数次，但从没敢跟警察明说。怕报复，怕更不好过。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他结巴了。
“我怎么知道？”张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疲惫，有点了然，“红旗路菜市场开了多少年了？这种事，哪个市场没有？你们以为我们警察天天坐办公室喝茶，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老王，你儿子今年高考吧？在九中？成绩不错，想让他考出去？”
老王浑身一震，像被戳中了最软的地方。
张川又看向孙胖子那边一个帮闲：“老孙，你闺女在幼儿园，你老婆在纺织厂三班倒，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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