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陈志刚的示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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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露出回忆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盛鑫商贸……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在红旗路那边有个门市部？卖五金建材的？”

“对，就是那家。”陈志刚笑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眼睛眯得更细了，“老板姓吴，叫吴天豪，挺会做生意的一个人。我跟他还算熟，这人讲义气，也懂得配合咱们工作。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商户支持的，可以找他聊聊。”

张川心里快速分析着这句话。

“挺会做生意”——可能指合法生意，也可能指灰色产业，也可能是两者兼有。

“讲义气”——可能是真性情，也可能是利益捆绑下的“规矩”，或者叫“江湖道义”。

“懂得配合工作”——可能是守法经营，也可能是用“配合”换取保护，或者叫“交保护费”。

前世，吴天豪这个名字，是在那桩冤案卷宗里出现的。一个涉黑团伙的头目，手下养着一帮打手，涉足建材、拆迁、高利贷。那时候张川才知道，这个“挺会做生意”的吴总，是陈志刚背后的金主，是那桩伤害案真正的幕后推手之一。那个被打断三根肋骨的建材市场老板，就是因为不肯让出摊位，被吴天豪的人堵在店门口。

而现在，陈志刚在主动把他往吴天豪身边引。

是在试探？还是想拉他入伙？还是两者都有？

“陈队，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思路了。”张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做出犹豫的样子，“不过……这种商户纠纷，处理起来也得讲究方法吧？万一处理不好，反而惹麻烦。毕竟人家是生意人，咱们是警察，中间的尺度……”

“放心，有哥哥我呢。”陈志刚拍拍胸脯，警服衬衫被拍得微微颤动，发出闷闷的“嘭嘭”声，“需要的时候，我给你牵线。吴总那人，我了解，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只要按规矩办事，该调解调解，该处理处理，他肯定配合。”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自信。

但张川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按规矩办事，按谁的规矩？什么算“配合”？“该处理处理”——处理的标准又是什么？

张川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年轻干部被前辈指点的欣喜：“那……就先谢谢陈队了。我回头琢磨琢磨，看看辖区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有需要的时候，一定麻烦陈队引荐。”

“这就对了！”陈志刚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的人侧目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吃饭，“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劲儿。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两人重新低头吃饭。

不锈钢餐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打饭窗口那边，师傅又喊了一声“红烧肉没了啊，明天早点来”。

张川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肥肉凝成白色的油脂，口感有点腻。但他慢慢嚼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能感觉到陈志刚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已，那种审视的、评估的、带着算计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看它值不值得投资，能不能派上用场。那目光从对面射过来，落在他脸上、手上、身上，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又落回来。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电视机里的新闻已经结束，开始播放广告，一个尖利的女声在推销某种保健品，说什么“一天一片，腰不酸腿不疼”。打饭窗口的师傅开始收拾，不锈钢桶碰撞发出“哐当”的响声，菜勺刮过桶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阳光移到了食堂中央，光块变得更亮，浮尘在光束里疯狂舞动，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狂欢。

张川放下筷子，餐盘里还剩半个花卷和一点菜汤。菜汤里漂着几点油花，在光线下泛着彩色的光晕。

“我吃好了。”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把用过的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我也差不多了。”陈志刚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咀嚼着站起来，腮帮子鼓鼓的，“走，抽根烟去？”

“不了，陈队，我先回办公室了。”张川也站起来，端起餐盘，“您先忙。”

“行，那回头聊。”

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油腻的餐盘叠在一起，发出“哐啷”的碰撞声。剩菜剩饭的馊味混合着洗洁精的柠檬香，在回收台周围弥漫。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正在收拾，头也不抬地说“放这儿就行”。

张川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朝办公楼走去。

身后，食堂里的人声渐渐远去，被门隔成闷闷的一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枯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几个抽烟的年轻民警已经回去了，只剩一地烟头，零星地散在树根周围。

张川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想着刚才那场对话，想着陈志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

“盛鑫商贸”，“吴天豪”，“配合工作”……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图。

而那幅图的背后，是他前世见过的深渊。

办公楼的门在他面前打开，走廊里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他走进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下午的工作，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