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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黑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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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在镇邪衙门里端这碗饭,倒是不怕那些脏东西,他说:

“师兄,我说了你別不信,二道沟子要是没鬼,那房顶上那些玩意儿是什么”

三伏天的闷热夜晚,坐著不动都一身汗,可崔老道听了这话,后脊樑沟子却“嗖”地冒起一股凉气,心里头直犯嘀咕,问道:

“师弟,大半夜的说这些你不嫌瘮得慌,房上不就是瓦片子吗还能有什么”

林夕眼皮一抬:

“不信你自己抬头瞅瞅。”

崔老道听他说残留的空房上头有东西,便仰起脖子往上看,月光底下,他没瞧见什么鬼影子,倒看见那没塌的房檐脊上,掛著几面镜子,旁边那家也有,还不是一家两家,目之所及,凡是没倒的屋子,十家里头有八家屋顶都掛著镜子,当年住户们搬走之后,这些镜子也没摘下来,仍旧在房上檐脊上掛著,风吹雨打没人管。

崔老道心里头琢磨,住户们不可能吃饱了撑的,平白无故在房上摆镜子阵,他细一打量,这些镜子都用铁丝绑在房顶,多年没擦过,镜面上落满了灰,镜子都是很普通的铜镜,有的完好,有的缺了角,看这阵势,即便不是镇邪,也是种风水布局。

崔老道收回目光,对林夕说:

“镜子阵嘛,无非是辟邪挡煞,要么就是助风水、添形势,有这种布置,就更不可能闹鬼了,贫道看咱哥儿俩也別疑神疑鬼瞎琢磨了,赶紧赶路要紧。”

林夕一想崔老道这番话倒也说在理儿上,二道沟子屋顶上那些镜子阵,八成就是个风水布局,可还有一桩怪事儿,打刚才就闻著这片废墟里有鼓尸臭,熏得人脑仁疼,莫不是有贼人杀人害命,把尸首扔到没人住的空屋子里头了大热天的,烂了臭了,半夜路过的人迷了路走不出去,兴许就是冤魂挡道。

哥儿俩硬著头皮往前走,因为来的时候没带灯笼,林夕又不想摇那玄光道铃耗费精神,俩人眼前黑咕隆咚的,看不清路边是什么东西,闻著有死尸的臭味儿,离远了瞧就是白花花一团,影影绰绰好像在动,再走近些,不得不捏住鼻子,那味儿太冲了,跟钻进嗓子眼儿似的,又凑了两步,走到伸手就能够著的地方,弯腰一瞅,才发现是条爬满了白蛆的腐尸。

俩人一看这可太噁心了,胃里头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可又捨不得晚上刚吃的刷羊肉,一年到头也捞不著两三回,吐出来那不可惜了硬是咬著后槽牙,拿手捂著嘴,把那噁心劲儿生生给咽回去了。

原来打刚才就闻著的臭味儿,全是从路边这东西散出来的,不过不是人,瞅那大小轮廓,像是条野狗,估摸著过不了几天就烂没了,可再往前不远,又瞧见两只死猫,横在路边,身上也爬满了蛆。

人死在当街,直隶一带叫“倒臥儿”,也叫“路倒尸”,搁在城里头,甭管有没有主家,总有好心人帮著收尸抬埋,实在没人管,官面儿上也得派人收敛,再没人管,本地商会会出钱让道士送入掩骨塔,猫狗之属的畜生死在路边,有收垃圾的捡走,有倒脏土的帮著扔了,有的叫花子饿急了眼,连死猫烂狗都敢煮了解馋,二道沟子这片废墟,多少年没人住了,死猫死狗横尸街头,没人理会,由著它烂、由著它臭,这事儿倒也不算稀奇。

林夕和崔老道看明白了根由,也就不再胡思乱想,这时候这时候天上的云层移开,月光一出,照得废墟、土路亮堂堂的,俩人一瞅,顺著这条土路一直往前,拐个弯就是血胡同,可就这么一条直溜溜的道儿,怎么绕来绕去,愣是走不到头跟钻进迷魂阵似的,真是“磨道里的驴——转圈儿没个完”。

俩人一寻思,八成是喝多了酒劲儿还没过,心里头还犯著迷糊,加上云埋月镜,路边又没个灯火,走转向了也不稀奇,趁著这会儿月明,赶紧走才是,哥儿俩牵著驴拔腿便行,走著走著,林夕觉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跟过来了,就在后头跟著他俩往前走,他扭头往后看,却什么也没有,心里头嘀咕:

“自己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咋总疑神疑鬼的不能因为张恨水说血胡同危险,我就害怕啊,之前多险的道儿不也趟过来了吗”

林夕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不安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进血胡同的路口,摸到这儿就算进了血胡同了,可他还是觉著身后有东西跟著,后脖子冷颼颼的,跟有人拿冰溜子贴上去一样。

这时候月光照在地上,除了他和崔老道的影子,后头还多出一个黑影,崔老道也瞅见了,俩人嚇了一跳,猛地扭头往后看,只见一个比狗大点儿的东西,毛茸茸的,拖著条长尾巴,“嗖”地一下从林夕背后窜出来,顺著墙根一溜烟逃了,转眼间就没影了。

林夕乍看之下觉得那道消失的怪影子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反正已经到了血胡同,也就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条爱吃死尸的野狗。

小插曲过去,俩人便往血胡同里头走,这血胡同名声在外,听著怪瘮人,可到了跟前一瞧,倒也稀鬆平常,就是条废弃的胡同,原本有八户人家,如今房屋全塌了,里外满地碎砖烂瓦,杂草长得半人高,唯一遗留下来的,是那八户人家的大门,直挺挺戳在地上,不过诡异的是,这八个大门居然没让当年那场大火烧毁,五十年过了依旧完好无损,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这八座屋子全隱身了,只能看见房门。

最为诡异的是,每个房门上都用鲜血写著一到八的数字,而林夕要进的,正是第八號门,可这举动,真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不管进不进,从门里进还是从旁边进,门里门外的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林夕和崔老道面面相覷,一时间闹不明白那绑了察荣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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