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冰雪暴(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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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酒馆里嚷嚷过这件事,声音大得整个甜水镇都能听见。
但保尔从黑龙山带回来的那块龙金,换来了全家自由民的身份,也包括道夫。瓦雷拉爵士亲手签的文件,雷纳德骑士做的见证。
听说那张羊皮纸就钉在保尔家堂屋的墙上,白底黑字上面盖著瓦雷拉爵士的印章。
这东西像一面盾牌挡在卡尔森面前,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卡尔森恨那块金子,恨那个骑士,恨那个大块头。
但最恨的,还是保尔奥塔维斯。
那个狗东西凭什么
凭什么
卡尔森他每次嚼这三个字的时候,失去的那只耳朵就会发痒。
直到那颗流星落下来————
那天晚上卡尔森在甜水镇的酒馆里喝到了后半夜。
甜水镇的酒馆叫“醉马骡”,名字起得敷衍,房子也盖得敷衍。
木头和石头胡乱拼在一起,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也没人补。但这里是整个甜水镇唯一能喝酒的地方。
酒馆的老板叫老巴利,是个瘸了腿的老矿工。他卖的酒是用发霉的麦子酿的,喝起来有一股子土腥味,但管用,两块铜板就能让人忘掉一整天的活。
酒馆里永远有一股混合的气味——廉价酒、汗臭、菸草、还有从黑龙山上飘下来的硫磺味。
墙上贴著一张发黄的告示,上面写著矿井安全须知,但没有人看,因为来喝酒的人大多不识字。
这天晚上酒馆里的人不多。
卡尔森坐在吧檯最里面的位置。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在甜水镇,一个人独坐是常事,大家都有自己的心事。
他喝到后半夜时,酒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巴利靠在柜檯上打瞌睡,蜡烛烧得只剩一截尾巴。
然后卡尔森站起来把铜板拍在桌上,推开酒馆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风比白天更大了。
卡尔森摇摇晃晃地往家走时,然后突然头顶上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
闪电是白的,这是是那种能把整个世界的人眼睛发疼的白,然后卡尔森又听到了声音。
光的方向来自北方,废弃的希望镇。
卡尔森站在原地时酒已醒了大半。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刀柄,左手捏住了怀表链上那枚满月银幣。
银幣是凉的,但他觉得它在抖,或者说,是他的手在抖。
第二天一早,整个甜水镇都在议论那颗流星。
“我看见它砸在了教堂遗址上,居然还砸出了一个地宫!”
“不是流星,是天火。是至高神在审判那片被遗忘的土地。希望镇那个地方,当年那些信徒干过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教堂的地底下本来就有东西,当年那些信徒就跟著指引挖到过一扇门。他们不让我靠近,但我远远地看见过——那扇门上刻著的东西,不像是人间的文字。”
“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那天一滴酒都没喝。我看见那扇门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绿的,和昨天晚上的流星一模一样。”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钟,但没有人笑。
卡尔森没有跟任何人议论。
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起身走出了酒馆。
他一个人去了地宫。
从甜水镇骑马去希望镇大约一个钟头,但路不好走。越往北,地面越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过。
草木越来越少,石头越来越多,石头的顏色也越来越深,从灰色变成深灰色,最后变成黑色。
他没敢靠太近。
站在希望镇外围的树林里,卡尔森从怀里掏出单筒望远镜,把铜管拉开凑到左眼前——他用望远镜看了大约半个钟头。
流星確实砸中了教堂遗址。
那座石砌的教堂本来还剩三面墙和一个半塌的钟楼,而现在全塌了。
碎石散落了一地,像被巨人用拳头砸碎的积木,地面中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一扇被掀开的地窖门。
而在那个洞口旁边的碎石堆里,卡尔森看到了別的东西。
骨头。
不是人的。
太大了,不像是任何他认识的动物。
那些骨头散落在碎石中间,有的埋在大的一根比他的大腿还粗,弯弯的,像某种巨大的肋骨。
那骨头的顏色是黑的,像被火烧过,但表面的纹理还在,一圈一圈的像是某种巨大的蛇类或者……
或者什么卡尔森说不上来。
他在矿区见过骡子的骨头,见过野狗的骨头,还见过不少人的骨头——但没有一种骨头的纹理是这样的。
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路太规整了,像是有人用工具刻上去的,又像是某种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纹路的间距很均匀,大约一个指节宽,每一圈的顏色都不太一样,从深黑到灰黑,像是树的年轮,但比年轮更密集,更复杂。
卡尔森站在原地,风从黑龙山上刮下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盯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所有念头都匯成了一句话:
这是个机会,一个杀死保尔奥塔维斯......
哦,不,这是一个杀死奥塔维斯一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