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源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它又不是火岩浆——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种。
塞维里安见过很多种火的形態。
他见过二十二岁那年,黑潮第一次入侵时从裂隙里涌出来的地狱火。
那种火是绿色的,烧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婴儿的哭声,会沿著城墙的石缝往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寻找缝隙。
他见过三十三岁那年,在深渊边境独自遭遇的那头邪语恶魔吐出的硫磺火。
那种火是黄色的,能把钢铁烧成蒸汽,能把石头烧成玻璃,能把一个活人在三秒之內变成一具站著的灰烬———那天唯独他活了下来,但同行的七个人却永远去往了天国。
他们的灰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塞维里安只好把所有的灰都装进一个袋子里带回给他们的家人。
他见过四十四岁那年,在北方冰海之上,一头垂死的上古巨龙从胸腔里喷出的最后一口龙焰。
那种火是金色的,能在海面上烧出一条路,能让海水沸腾,能让云层燃烧。
儘管他站在半里之外的远处,却仍能感觉到那股热浪舔舐著自己的脸。
那头龙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看著他,像是在问:你也是来找死的吗
这位魔导士见过的火的形態太多了,多到对“火”这个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惊奇和敬畏。
可这块东西,他没有见过。
这不是以太之力,不是任何已知的火焰形態。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让塞维里安想起了一个词。
源火。
塞维里安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不能確定,也不敢確定。
一个活人的身体里藏著一块源火——这念头本身就够荒唐了,荒唐到像一个渔夫说他用渔网捞到了月亮。
可如果那真的是呢
如果他面前这个落魄且沉默的骑士身体里——真的有一块源火在跳动的话......
老人的心跳快了一拍,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洛伦。
他的嘴巴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张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塞维里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秒,两秒——然后那个十岁孩子的脸上忽然炸开了一朵光。他的嘴角顿时翘得很高,高到耳朵都快被扯过去了。
洛伦的脑子里突然涌进来很多画面。
他想到了艾尔莎,想到了那个总是坐在门槛上手里捏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的妹妹。
她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师。
洛伦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看见了那个画面:艾尔莎穿著漂亮的法师袍,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而
他和父亲、母亲、道夫,就站在最前面拼命地鼓掌。
这时的阿杜拜尔也反应了过来。
“请您等一下。”他喊了一声。
塞维里安並没有抬头。
“那个——”阿杜拜尔的声音落在老人的脸上碎成了几片。
“大人,我舌头底下有条虫子,小懒虫放的。不管我跑到哪儿,他都能找到我。”
“您能帮我除掉它吗”
晨光落在他破旧的长袍的下摆上。
那长袍的料子曾经很好,是上好的羊毛,深蓝色且镶著银线,领口绣著韦斯利家族的徽记。
他还记得那是艾尔伯特四十岁那年,议会授予他魔导士称號时发的礼服———而那时台下的自己拼命地为哥哥鼓掌。
可现在它已经褪了色,破了洞,下摆被磨得起了毛,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旧手套。银线断了,徽记模糊了,那只手掌看起来更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
“不能,你觉得我能除掉一个术士下的咒我是法师,不是神官也不是祭司。”
“就算我愿意帮你———那也来不及。那东西一感觉到有人在动它,就会往你脑子里钻。它比你快,它比任何东西都快。它在你的舌头底下住了那么久,早就把你的神经摸透了。你还没抬手,它就已经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况且,我只是个失落法师。”
阿杜拜尔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那怎么办”
塞维里安这时才抬起头来。
“跑。”他说。
然后塞维里安继续往前走,往西边走,往灰烬原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