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雪中献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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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长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雪下得不大,却將务本坊的青砖绿瓦蒙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李宥和往常一样,辰时一刻准时来到彝伦堂东厢。
然而今日的讲堂,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当他跨入门槛的那一刻,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惊愕,有鄙夷,有愤懣,也有幸灾乐祸。
李宥面色如常的走向自己的位置。
马周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见他过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极其隱蔽的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二郎,出事了。”
“何事”李宥坐下,將书卷摆好。
“朝堂上的消息……”马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你父亲……李相公,昨日在朝堂上公然上表,请圣上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
长孙太尉和褚遂良当廷震怒,褚遂良甚至把笏板都摔了,说李侍郎是乱臣贼子……”
李宥拿书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终於来了。
永徽六年,废后与立后之爭已同水火。
李义府正是凭藉这份首倡废王立武的表章,彻底贏得了武昭仪的信任,从此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而作为李侍郎的儿子,哪怕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外室子,在这场政治风暴中也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李二郎,你还有心思看书”
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在讲堂前方响起。
李宥抬起头,只见长孙冲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破天荒没拿那柄紈扇,而是拢在袖子里,傲慢地冷笑著看他。
“你那位好父亲,如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长孙冲的话音一落,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冷嘲热讽之声四起。
“什么朝廷命官,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弄臣罢了!”
“为了往上爬,连大唐江山都不顾了,竟然妄图废黜出身名门的王皇后,去捧武昭仪的臭脚!”
“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他之前在策论里说科举能破门阀壁垒,原来是替他老子造势呢!”
群情汹涌。
国子学里的这些生员,其家族利益与关陇集团是深度绑定的。
李侍郎的举动,等於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王敬直坐在不远处,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李宥,似乎想看他如何破这个局。
韦季也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李宥坐在原处,任凭周围的指责声涌来,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长孙冲,直到讲堂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才缓缓开了口。
“长孙郎君,你们骂完了吗”
长孙冲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替你父亲辩解几句”
“某为何要辩解”李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朝堂之事,自有天子与诸位宰辅圣断。我等不过是国子监的生员,既无官职在身,又未入朝参政,有何资格在此妄议朝政”
“你少拿大道理压人!”一个出身清河崔氏的生员拍案而起,“李侍郎倒行逆施,天下士子皆可唾之!你作为他的儿子,自然是一丘之貉!”
“我是他的儿子不假。”李宥看向那名崔氏生员,语气忽然转冷,“但足下似乎忘了,我是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子。我母亲被崔氏嫡母赶出家门,我本人在洛阳险些丧命於嫡兄之手。李侍郎在朝堂上如何翻云覆雨,与我这个弃子何干”
此言一出,讲堂里顿时一静。
许多人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並不是李侍郎那个养尊处优的嫡子李裕,而是一个被崔氏主母扫地出门的庶子。
“你这是想撇清关係”长孙冲眯起眼睛,冷笑道,“血浓於水,你以为你一句弃子,就能洗脱干係”
“某从未想过洗脱什么。”李宥迎上长孙冲的目光,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某只是想提醒诸位,这里是国子学,是读书明理之地,不是西市的刑场。诸位若对李侍郎有不满,大可去敲登闻鼓,去上万言书,去太极宫门前死諫。在这里对著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十四岁外室子群起而攻之,这就是诸位引以为傲的世家风骨吗”
这句话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的脸上,让他们感到十分难堪。
长孙冲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那名崔氏生员更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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