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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恭送老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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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色的光芒从帛书上冲天而起,像一根撑天的柱子,刺破云层,刺破夜空,刺破冥冥之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云层被染成紫金色,像一片倒悬的海。

海中心,一颗紫金色的星辰正在凝聚。

不是原来那颗被八目天人寄生过的旧星,是一颗全新的、纯粹的新星。

光芒内敛而深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第一次俯瞰这片大地。

灵雨落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水滴,是国运凝聚成的甘霖。

落在祭天台上,落在百官的冠带上,落在京城的街道上,落在大楚,不,大汉的每一寸土地上。

灵雨落处,草木疯长。

田里的稻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每一粒稻谷都饱满得像珍珠。

农人站在田埂上,伸出双手接住雨水,捧到嘴边喝了一口,眼泪流下来。

“活了。都活了。”

城外,山间的溪流重新流淌,水声叮咚。

枯黄的野草重新变绿,野花从泥土里钻出来,漫山遍野地开着。鸟儿从林间飞出来,在雨中盘旋鸣叫。

陈楚站在祭天台上,灵雨淋湿了他的龙袍,淋湿了他的头发。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全新的力量,汉的国运,不再受任何人的掣肘,不再被任何人分薄。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像一棵老树枯死了,种子落进泥土里,重新发芽。

新芽不是老树,但流着老树的血。

大楚死了,大汉活着。这就是传承。

陈楚处理好政务,走下祭天台,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老祖宗居住的偏殿。

陈楚走进偏殿的时候,心里是揣着算盘的。

老祖宗是天人,活了四百多年,手里随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他受用不尽。

功法、丹药、兵器,哪怕只是几句指点,也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先叙旧,再诉苦,最后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老祖宗您当年打天下时用的是什么功法”上面。

但他走进偏殿的那一刻,所有算盘都碎了。

陈竹盘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窗户。

五天前,他还能提枪杀人,脊背虽然微驼,但骨架撑得住,脸上虽然有皱纹,但底子里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现在他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满头白发像冬天的枯草,一碰就要碎。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窗外的灵雨,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陈楚愣在门口。

“老祖宗,您……”

“来了。”

陈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坐吧。”

陈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膝盖碰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杆长枪。

枪尖朝下,插在石板上,枪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八目天人和无首天人的血。

陈楚看着那杆枪,又看着陈竹那张苍老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今天才受伤的。四百八十一年前,楚国建立的那一天,他就被那纸契约锁住了。

八目天人、无首天人,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天人,像藤蔓一样寄生在楚国的根基上,吸的是楚国百姓的血,锁的是他陈竹的命。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了四百八十年,等一个能斩断那根藤蔓的人。今天他等到了。

藤蔓断了,他这棵老树也该倒了。

“老祖宗。”陈楚的声音有些发干,“有什么办法能……”

“有。”陈竹打断他,“但我不想用了。”

陈楚愣住了。

陈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生的留恋,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出话的疲倦。

“天人寿命,短则百余岁,长则二百。

我活了五百多年,靠的不是自已的本事,是楚国气运的强撑。

如今楚国新生,气运重聚,我这根老藤也该枯了。”

他顿了顿,“就算有办法活,我也不想活了。我认识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陈楚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陈竹望着窗外,灵雨落在他的瞳孔里,像是落进了两口枯井。

“我年轻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

有替我挡箭的兄弟,有跟我喝酒的朋友,有为我出谋划策的谋士,还有……”

他停了一下,“还有几个女人。她们给我生了很多孩子,我记不清有多少个了。

那时候我忙着打天下,没空陪她们,想着等天下打下来了,再好好补偿。

天下打下来了,她们也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时间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曾经握枪杀敌的手,只剩下皮包骨头。

“兄弟死了,朋友死了,亲人死了。

连他们的孩子、孙子、重孙子都死了。

只有我还活着。

四百多年,我每天都在祖地,看着这座宫殿,看着这片江山。

看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已是活着还是死了。”

陈楚跪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真正的死亡不是心脏停止跳动,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死了。

陈竹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死了,他还活着。那不是活着,那是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殉葬。

陈竹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想从我这儿捞点好处?”

陈楚的表情僵住了。“老祖宗,我……”

“不用解释。”

陈竹摆摆手,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像冬日里最后一片没有落的叶子,“你是皇帝,皇帝就该这么想。我从你眼睛里看得出来,你跟我不一样。

我打天下是为了让跟着我的人有饭吃,你打天下是为了让天下人有饭吃。

差一个字,差了一万里。我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

他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在陈楚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以后,大汉的百姓就交给你了。”

陈楚跪直了身子,叩首下去,额头碰在冰冷的石板上。

“老祖宗放心。”

五日后,陈竹坐化。

没有灵雨,没有霞光,没有彩虹。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旧了的灰布。

陈竹盘坐在蒲团上,面对着窗户,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长枪还插在他面前,枪尖上的血渍已经干涸了。

陈楚跪在他面前,守了整整一天。

他把那杆枪从石板上拔出来,横放在陈竹的膝上,然后站起来,走出偏殿。

殿外,楚一等候多时。

“陛下,老祖宗的丧事……”

“不操办。”

陈楚的声音很平静,“按老祖宗的遗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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