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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历史总是相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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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量、烧窑的煤耗、砌窑体的砖头用量、工人的工钱、一块砖的成本、一窑能出多少块、卖什么价。

每个数旁边都标了来源,王家窑出窑价是打听来的,赵集砖厂的煤耗是老板娘说的,公路局的用砖量是从告示栏上抄的。

越算越觉得能行。

但他没跟任何人讲。

这是他的性格。没有七八成把握的事,不张嘴。说出去就是话,话收不回来。兑现不了,丢人。

等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

他找的人,是张德明。

张德明比他大一岁,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

陈建国坐第三排靠窗,张德明坐他后面。上课传纸条,放学一起去河里摸鱼。

陈建国水性好,一个猛子下去能摸到藏在石头缝里的鲶鱼;张德明怕深水,就蹲在岸边拿网兜接着,接住了就乐得直蹦。

初中毕业那年,两人分了岔。

陈建国没考上高中,差了十一分,数学考了全校第三,但语文不行,作文写不出来。

他至今记得那道作文题——题目叫我的理想。他坐在考场里想了二十分钟,笔都咬出了牙印,就是写不出来。

不是没有想法,是不知道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字。

张德明考上了。县一中,三年后又考上了省里的行政管理中专。

那个年代的中专,包分配。

毕业后张德明回了县里,进了刚成立不久的"经济开发办"——招商局的前身。

说白了就是个管招商引资的小部门,一共四五个人,挤在县政府后面一排平房里办公。

但好歹是铁饭碗,每月工资一百出头,旱涝保收。

一个在工地上搬砖,一个在办公室里坐着。

但两人没断过联系。不是经常来往,是那种过年在路口碰见了,点个头,递根烟,说两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各走各的。

不远不近,也不尴尬。

就像两条河从同一个山头淌下来,中间隔了一道梁,各自走各自的谷。偶尔在某个低洼的地方,水声能隔着梁传过去。

一九九一年秋天的一个晚上。

陈建国拎着一瓶白酒,敲开了张德明在开发办宿舍的门。

粮食白酒,本地酿的,两块五一瓶。

不是舍不得买好酒,那年头也没什么好酒可买。是他觉得没必要。两个从小一起摸鱼的人,喝什么不是喝。提太贵的东西去,反而见外。

张德明开门看见他,先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那种很久没在这个场景里看见这个人的、需要重新对焦的愣。

"……进来。"

宿舍不大。一张铁架子单人床,一张脱了漆的办公桌,桌上摞着文件和报纸,墙上钉着一张青泽县的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漆已经磨花了。

没有多余的椅子。陈建国自己搬了张小板凳。张德明坐在床沿上。两个搪瓷缸倒满酒,碰了一下,各自仰头喝了一口。

酒辣。劣质粮食酒就这个味,入口像吞了一条火线,从舌根烧到胃里。

陈建国不会绕弯子,直接说。

"德明,我想办个砖窑。"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开来,递过去。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页接一页。有的地方划了线改过,有的地方涂掉了重新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有出处。

张德明翻了几页,没说话。

陈建国接着讲。他说东边的黏土丘陵土质好,烧出来的砖硬度高。

他说先建一个小窑,不贪大,一窑能出两万块砖就行。

他说投入不算太大,建窑体、买煤、付地租,加起来一万来块钱,他手里有三千多,剩下的想办法借。

他说如果顺利的话,半年能回本。

然后他说了一句......

"村里闲着没事干的人不少,窑上需要人,我可以招他们。"

张德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想给村里人找活儿干?"

陈建国摇了摇头。

"我是需要人干活。烧窑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挖土、和泥、装窑、看火,得十几二十个人。"

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正好他们闲着,我也不用开太高的工钱。"

这就是陈建国。

他脑子里没有"人口外流"这四个字,他甚至没想过那些离开村子的人还会不会回来。

他不关心这个,他只是觉得,有土,有人,能烧砖,能卖钱。

他不是要拯救谁,他是要养活自己,顺便能带上几个人,算额外的。

他说的最有情怀的一句话是:

"与其出去给别人搬砖,不如在家自己烧砖。"

这句话里有没有理想主义?

有一点。

很薄的一层,薄到他自己都不觉得那是理想,他只觉得那是常识。

张德明把本子还给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秋天了,蝉不叫了,换蛐蛐接班。

"你批地的手续怎么办?"张德明问。

"不知道。"陈建国说,"所以我来找你。"

张德明没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行政区划图前面,手指点了一个位置。

"黄泥岗。"

陈建国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去年普查乡镇资源的时候走过一趟。土质确实好。"张德明的手指在图上按了按,没挪开。"回来以后我写了一份开发建议,交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张德明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苦。

"开发办开发办,名字叫开发办,一年到头也开发不了什么。领导们开会讨论了一回,说等条件成熟了再说。条件什么时候成熟?没人知道,反正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陈建国。

"来问的人不少,真掏钱干的,一个没有。"

"你是第一个拿着算好账的本子来的。"

陈建国看着他的眼睛。

张德明当时二十五,刚从副科员提成开发办的副主任。

在青泽县的行政体系里,二十五岁的副主任算是年轻的,上面有人看好他,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肯干、脑子活。前途还长,路还宽。

但这种前途是有价码的。

在县城的机关里混,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不出错。你可以不出彩,但你不能出事。出了事,再大的前途也是一张废纸。

张德明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说了那句话。

"行,我帮你跑,但你得证明给我看,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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