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老山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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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白毛雪,在老红松的枝桠间扯出尖厉的鬼叫。
韩老歪像头瞎了眼的野猪,在黑黢黢的林子里一路狂奔。
横生出来的树杈子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刮出一道道血条子,他连躲都不躲。
只要一闭眼,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在他脑瓜骨里炸响。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那条本就跛着的瘸腿踢到一块埋在雪底下的老树根,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倒,一头栽进了齐腰深的烂树叶堆里。
“呼……呼……”
他像个破风箱似的趴在地上倒气,剧烈的跑动让冷风倒灌进肺管子,咳出来的全是带着血腥味的白气。
肾上腺素一退,十指连心的剧痛这才排山倒海地砸了下来。
韩老歪哆嗦着抬起右手。
借着树缝里漏下来的惨白月光,那只手已经不能叫手了。
食指、中指和无名指齐根断裂,伤口皮肉外翻,惨白的骨茬子混着烂泥和血水,正一滴滴往外渗着黑血。
在这开春的冷夜里,血再这么流下去,不用半个时辰人就得冻僵。
他眼里闪过一抹凶光,咬着牙用完好的左手在破羊皮袄里摸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角药管。
那是老林子猎户保命用的止血散,掺了三七和灶坑里的百草灰。
可光有药不行,创口太大。
韩老歪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狗皮帽子的内衬,把那半管药粉全倒在散发着汗臭味的烂布条上。
他张开满是黄牙的嘴,死死咬住那截刚才被震断的木头枪管,左手攥着糊满药粉的破布,对着那血肉模糊的右手断口,狠狠地往上一糊、一死勒。
“呜——”
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崩得像要炸开,双眼暴突,冷汗混着泥血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他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鲇鱼一样在雪地里剧烈地弹腾了两下,硬是生生疼晕过去半秒,又被透骨的寒风激醒。
包扎完,他瘫靠在一棵老松树的粗糙树干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林子外面死一样的静。
洋快枪的声音没再响,猎狗的刨地声也没了。
韩老歪知道,那个活阎王没追进来。
安全了。
可就在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的瞬间,大龙那半个炸开的脑壳,就像鬼剃头一样猛地撞进他的脑子里。
“大龙……”
韩老歪干瘪的嘴唇直哆嗦,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他没哭。
在这老鸦沟混了半辈子,眼泪是最不值钱的尿水。
他只是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身后的树皮,指甲盖劈裂了渗出血都没察觉。
他把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埋进冰冷的积雪里,像头绝后的老狼一样,发出极其压抑的干嚎。
大龙是他韩家在老鸦沟扎根的唯一指望,是他这绝户老头下半辈子的靠山。
现在山塌了,根绝了。
连那个被他当成狗一样使唤、替他挡了枪的二奎,这会儿估计也早就凉透了。
“那个畜生东西,我要杀了你!……”
韩老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再没有半点逃命时的恐惧,只剩下要把人活生生剥皮抽筋的怨毒。
老鸦沟的梁子历来没有和解的法,只有一方死绝才能平。
他韩老歪手里确实没快枪了,连手都废了一只,但他有大把的硬通货。
二奎死前没瞎喊,瞎子沟那个废矿井里,藏着他当年给鬼子当狗领路、又在土改前刮地皮攒下来的几根大黄鱼和袁大头。
有了这笔钱,他能去黑市买通最黑的绺子,能招来一窝子端着连发火器的亡命徒。
他要活捉那个不知死活的崽子,把他的皮一寸寸扒下来,给大龙点天灯。
风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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