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湘云醉卧芍药丛 探春秉公撵刁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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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五儿怎么办?”
宝玉说:“你去跟柳家的说,明天直接叫五儿进园来。
等我跟大家说一声就行。”
芳官听了,笑着说:“这倒是正经事。”
小燕又叫了两个小丫头进来,伺候洗手倒茶。
自己收拾好餐具,交给婆子,也洗了手,便去找柳家的,不提。
宝玉走出房门,依旧往红香圃去找姐妹们。
芳官跟在后面,拿着巾帕和扇子。
刚出院门,就看见袭人、晴雯手拉手走回来。
宝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袭人说:“饭菜都摆好了,等你回去吃饭。”
宝玉笑着把刚才吃饭的事,告诉了她们两个。
袭人笑着说:“我就说你是猫食的饭量,闻着香就爱吃。
别人家的饭总是香的。
即便如此,也该上去陪大家,多少应个景。”
晴雯用手指戳了戳芳官的额头,说:
“你就是个狐媚子,趁空跑过来吃饭。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约好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袭人笑着说:“不过是碰巧遇上的,哪有约好这回事。”
晴雯说:“既然这样,要我们还有什么用。
明天我们都走,就让芳官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袭人笑着说:“我们都走可以,你却走不了。”
晴雯说:“我偏偏是第一个要走的,又懒又笨,脾气又差,又没用。”袭人笑着说:“倘若那件孔雀褂子再烧个窟窿,你走了,谁会补?你别跟我装糊涂,我求你做些事,你懒的针都不拿。
又不是我的私活,横竖都是宝玉的,你就都不肯做。
怎么我出去几天,你病得七死八活,却不顾性命,一夜就把孔雀褂子补好了?
这又是为什么?
你倒是说话啊,别装傻笑,也顶不了事。”
大家说着话,来到厅上。
薛姨妈也来了。
众人依次坐下吃饭。
宝玉只用茶泡了半碗饭,应付一下场面。
吃完饭,大家一起喝茶说笑,随意打闹。
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荳官等四五个人。
在大观园里玩了一会儿,都采了些花草兜着。
坐在花草堆里斗草玩。
这个说:“我有观音柳。”
那个说:“我有罗汉松。”
那个又说:“我有君子竹。”
这个说:“我有美人蕉。”
这个说:“我有星星翠。”
那个说:“我有月月红。”
这个说:“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
那个说:“我有《琵琶记》里的枇杷果。”
荳官说:“我有姐妹花。”
众人都没了词,香菱说:“我有夫妻蕙。”
荳官说:“从没听过有什么夫妻蕙。”
香菱说:“一箭开一花是兰,一箭开数花是蕙。蕙有两枝,上下开花的是兄弟蕙,并头开花的是夫妻蕙。我这枝是并头的,怎么不是夫妻蕙?”
荳官没话说了,便起身笑着说:
“照你这么说,要是两枝一大一小,就是老子儿子蕙了。
要是两枝背着开花,就是仇人蕙了。
你男人出去大半年,你想夫妻了?
就连蕙草都要扯上夫妻,也不害羞!”
香菱听了,红了脸,忙要起身拧她,笑骂道:“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小蹄子!满嘴胡说八道。等我起来,非打死你这小蹄子不可!”
荳官见她要扑过来,哪能让她起身。
连忙扑上去,把香菱压倒在地。
回头笑着喊蕊官等人:“你们快来!帮我拧她这张嘴!”两个人在草地上滚作一团。
众人拍手笑着说:“不好了!那里有一洼积水,可惜弄脏了她的新裙子!”
荳官回头一看,果然旁边有一汪积水。
香菱的半条裙子都弄脏弄湿了。
荳官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松手跑了。
众人笑得停不下来,怕香菱拿她们出气,也都一哄而散。
香菱站起身,低头一看。
裙子上还滴着绿水,心里又气又恼,不停埋怨。
正好宝玉看见她们斗草,也采了些花草过来凑热闹。
忽然看见众人都跑了,只剩香菱一个人低头摆弄裙子。
便问道:“怎么都散了?”
香菱说:“我有一枝夫妻蕙,她们不懂,反倒说我胡说。
就这样闹了起来,还把我的新裙子弄脏了。”
宝玉笑着说:“你有夫妻蕙,我这里倒有一枝并蒂菱。”
嘴里说着,手里真的拿着一枝并蒂菱花,又拿起那枝夫妻蕙。
香菱说:“什么夫妻不夫妻、并蒂不并蒂,你快瞧瞧我的裙子!”
宝玉这才低头一看,惊呼一声:
“怎么拖到泥里了?
可惜了!这石榴红绫最不耐脏,一染就洗不掉。”
香菱说:“这是前几天琴姑娘带来的料子。
宝姐姐做了一条,我做了一条,今天才第一次穿。”
宝玉跺脚叹道:“若是寻常人家,糟蹋一百件也不算什么。
只是第一,这是琴姑娘带来的,你和宝姐姐每人只有一条。
她的还好好的,你的先脏了,岂不辜负了琴姑娘的心意。
第二,姨妈老人家嘴碎,就算这样,我还常听见她说你们不会过日子,只会糟蹋东西,不知道惜福。
这要是让姨妈看见了,又要数落个没完。”
香菱听了这话,正说到心坎里,反倒高兴起来,笑着说:
“就是这个理。
我虽然有几条新裙子,都和这条不一样。
要是有一样的,赶紧换下来就好了,过后再说。”
宝玉说:“你快别动,就站在这里。
不然连小衣、膝裤、鞋面都要弄脏了。
我有个主意:袭人上月做了一条和这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她因为在孝期,如今也不穿。
干脆送给你,换下这条脏的,怎么样?”
香菱笑着摇头说:“不好,要是她们听见了,反倒不好。”
宝玉说:“这有什么怕的。
等她孝期满了,你随便送她别的东西,难道还不行?
你要是这么客气,就不是你平日的为人了。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瞒人的事,告诉宝姐姐也可以。
只不过怕姨妈老人家生气罢了。”
香菱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笑着说:
“就这么办吧,别辜负了你的心意。
我在这里等你,千万让袭人姐姐亲自送来。”
宝玉听了,满心欢喜,连忙答应,快步跑回去。
一边走,一边心里暗想:“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没有父母,连自己本姓都忘了。
被人拐出来,偏偏又卖给了薛蟠这个霸王。”
又想起前几天平儿的事,也是意外之喜。
今天这事,更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一路胡思乱想,回到屋里,拉着袭人,把事情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香菱的为人,府里没有人不疼爱的。
袭人本就是大方的人,又和香菱平日交好。
一听这话,连忙打开箱子,拿出那条裙子,叠好。
跟着宝玉来找香菱,见她还站在原地等着。
袭人笑着说:“我说你太淘气,总能淘出点事来才罢休。”
香菱红着脸,笑着说:“多谢姐姐,谁知那些促狭鬼使坏。”
说着,接过裙子,展开一看,果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又让宝玉背过身去,自己动手解下脏裙子,换上新裙子。
袭人说:“把这条脏的交给我,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给你送来。
你要是自己拿回去,看见了也要被说。”
香菱说:“好姐姐,你拿去随便给哪个妹妹吧。
我有了这条新的,那条脏的就不要了。”
袭人说:“你倒是大方。”
香菱连忙行礼道谢,袭人拿着脏裙子走了。
香菱看见宝玉蹲在地上。
用树枝挖了一个小坑,先抓了些落花铺在坑里。
把刚才的夫妻蕙和并蒂菱放进去,再用落花盖上,最后填土埋平。
香菱拉着他的手,笑着说:“这又是做什么?
怪不得人人说你总爱做这些鬼鬼祟祟、让人肉麻的事。
你瞧瞧你的手,又是泥又是土,还不快去洗干净。”
宝玉笑着,起身去洗手,香菱也自己走开了。
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几步,香菱又转身回来,叫住宝玉。
宝玉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举着两只泥手,笑嘻嘻地转过来,问道:“怎么了?”
香菱红着脸,只是笑。
这时,她的小丫头臻儿跑过来说:
“二姑娘等你说话呢。”
香菱这才对宝玉说:“裙子的事,可别告诉你哥哥。”
说完,转身就走了。
宝玉笑着说:“我难道疯了?往虎口里探头不成?”
说着,也回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