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首胜袁军(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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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刻不降,则皆按反贼处置,不但殞命,翌日,还当祸及宗族!”
一位袁军的年少士卒闻言,立刻弃刀,跪伏於地。
“陛下,我愿降啊!”
投降这种事,要么不做,一旦有人做了,那就会带起从眾效应,便极易传染。
一人降了,立刻有两人,隨后便是三人,十人!
袁军士卒纷纷弃兵刃,跪伏於地,刀戟落地之声叮噹不绝,於夜风中传之甚远。
刘协隨即翻身下马。
左右亲卫见状皆惊,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陛下,溃兵尚未缴械,不可冒然而行……”
刘协笑道:“朕有子龙,何惧之有”
说罢,便见其大步向著那些跪在地上的袁军士卒走去,赵云则是急忙带著一眾天子亲卫紧隨。
跪於最前者乃一年少之人,至多十七八岁,经过一夜廝杀,浑身战慄,额贴於地,不敢抬头。
刘协止於其前,道:“抬起头来。”
那少者颤抖著不敢动。
“抬起头来!”
刘协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是认真。
年少者徐徐举首,满面尘土,唇哆嗦著,欲言而不能。
刘协看著他:“汝唤何名”
“草,草民郑昔。”
刘协頷首:“何许人”
“冀州信都人。”
刘协笑了:“信都之枣,可是甚美啊。”
郑昔闻言怔住,他以为天子是要杀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天子居然说起信都之枣
难不成,皇帝这是馋了
刘协又问道:“汝家中尚有何人”
“有、有一母尚存,还有一弟,年方十二……”
“欲归见之否”
郑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本欲说『想』,然喉哽塞,又不敢乱说话,故而一字而不能出。
刘协却在此时伸手,將他自地上扶起。
隨后,就见刘协环视眾人:“冀州之卒,皆袁绍强征之黎庶黔首,本非朕之敌也!”
“朕自黑山起兵,非为屠戮同族,朕欲诛者,乃使尔等不得耕稼、不得养家、不得存活之辈也!”
跪地的袁军士卒纷纷举首向著皇帝望去。
刘协目光扫过这些人。
有年少者,有四十余岁的老卒,有瘦削至颧骨突兀者,有受伤之人。
他们此刻的眼神中,都有著深深的恐惧。
害怕被杀,害怕被扣押,驱之如牲畜,更害怕不能与家人相见。
刘协又来到一老卒面前。
“叫什么”
“陛下,草、草民周猛!”
“何许人也”
“常山真定人!”
刘协眉微扬,转头看向赵云:“真定呵呵,此乃子龙之乡人也。”
赵云面无神色,只是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刘协又问那老卒:“征战几年了”
周猛沉声道:“自袁公討董,我便在袁公军中,已七年矣。”
“七年了……家中尚有人否”
“都死了……”
刘协嘆道:“原来如此。”
周猛其声沙哑,如砂石磨铁:“陛下適才言,冀州之卒皆袁公强征之百姓,陛下所言是也,然草民非是。”
“草民从袁公,乃自愿也。”
刘协左右的亲卫手按刀柄,却被刘协举手止之。
“为何自愿投军”
周猛哭道:“光和七年,黄巾围真定,草民父母,二弟,一妹,尽歿於黄巾之手,昔年草民十九,为郡署征为守城卒,城守住,家无矣。”
“其后天下大乱,处处征伐,草民只会征伐,袁公徵兵,予食予马,草民便为其效死,七年了,草民自卒子至队率,身留二十三疤!”
“陛下言,欲诛使百姓不得存活者,草民不知孰使百姓不得存活,草民只知,孰予小人食,小人便为孰效死力也……”
刘协默然良久,看著眼前这名为袁绍征战七年的队率……
少时,方听刘协开口:“汝言,孰予汝食,汝便为孰效死,朕今问汝,袁绍予汝食,汝为其效死七年,七年之间,汝可曾想过,袁绍之食,从何而来”
周猛怔住。
刘协不待其答,继续道:“冀州之粮,出自信都、真定、魏郡之田,耕田者,汝之乡人兄弟也,袁绍取之於民,予之於兵,使兵为其战,战罢復取於民,汝为其效死七年,可曾使冀州百姓,多得一斛粟,少纳一斗粮”
周猛不能答。
刘协看著他:“朕自黑山起兵,屯田养兵,朕之食,是朕与將士一同种出来的,朕不要百姓卖儿鬻女来养兵,朕要兵自己养活自己,还要兵打完仗,回去种田。”
他顿了一下。
“袁绍予汝食,是要汝替其卖命,朕予汝食,是要汝替自己活,替你的父母兄弟活,替那些死在战乱刀下、死在袁绍税赋下的真定百姓活。”
周猛浑身一震。
“周猛,汝適才言,家中无人矣,朕告汝,天下真定之人,皆汝乡亲,天下丧亲之人,皆汝兄弟。”
周猛跪伏於地,泪落如雨。
“周猛。”
“草民在。”
“朕不杀汝,亦不杀尔等任何一人,然朕要汝等为朕做事。”
周猛抬头看向刘协。
“自今日始,尔等为朕征战,为大汉征战,非为朕效死,乃为朕打出一个可使尔等归家之天下!”
说罢,刘协扫视在场所有跪地的降卒。
“战毕,欲归家者,朕予田耕,欲继为兵者,朕予食,予甲,予马!”
“朕非袁绍,朕不要尔等效死,朕要尔等活著,与朕一起,打出一个清平之世!”
周猛目眶红了,跪伏於地。
“谢陛下……”
后面,数百降卒齐齐跪伏:“谢陛下!”
这些降卒的声音,震动山谷,久久不散。
……
天色渐渐亮了,夹道中的廝杀声终於息了,刘协隨后策马入谷。
谷中景象,较刘协所料更为惨烈……人马尸骸枕藉,层层叠叠,自谷口直铺至谷尾,血浸谷中黄土为黑褐之色,马蹄踏之,黏腻有声。
刘协没有掩鼻,他策马缓缓而行,目光扫过那些尸首……有袁军的,亦有黑山军的。
张飞见刘协到来,急忙迎上,他浑身浴血,蛇矛上凝著血痂。
“陛下!”
刘协看向他,问道:“翼德,伤亡几何”
张飞拱手道:“我军折一百二十余人,李大目肋下受创,雷公腿中一刀,皆无大碍。”
“袁军如何”
张飞望了谷中一眼:“死了二千余!俘千余!逃数百,孙轻和青牛角分兵去追了。”
刘协頷首,隨后又问道:“袁军主將何人”
张飞答道:“袁军主將,乃蒋奇也,俺对他劝降,他寧死不降,已为俺杀之。”
刘协闻言沉默了。
过了一会,方听他说道:“待朕去看。”
“唯!”
隨后,张飞引刘协来到了蒋奇的尸身前。
蒋奇仰面臥於山石之侧,胸口有一血洞,是被张飞的丈八蛇矛捅的,他的手犹握著刀,其目圆睁,望向天际,然瞳孔已然散了……
张飞在一旁道:“陛下,蒋奇也是条真汉子,其言男儿当死於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彼虽为袁绍部曲,然……也值得敬佩。”
刘协谓左右道:“话虽如此,但他毕竟乃从袁绍抗拒王师,此风不可助长,此人不可折辱,亦不可捧之……莫使其曝尸荒野,著军士將尸身掩埋,无需立坟。”
左右当即领命。
郭嘉策马至刘协身侧:“陛下!”
刘协没有看郭嘉,依旧望著蒋奇的尸身。
“奉孝,袁绍麾下,尚有多少人……如蒋奇一般”
郭嘉默然片刻:“只怕是不少的。”
刘协深吸口气,道:“朕是大汉天子,但还是那么多人,不认皇帝,只认袁绍朕当一一杀之乎”
郭嘉淡淡一笑:“陛下,汉室衰微,豺狼多矣,然臣相信,陛下定为中兴之主,早晚必克群獠,也定能尽收人心!”
刘协转身,看向了郭嘉:“外面,皆处置妥当否”
“溃兵已尽数收拢,获战马数百匹,甲冑兵刃不可胜计,陛下亲自受降,降卒无不感泣,此战之胜,不在斩首多寡,在收冀州人心。”
刘协頷首:“如此最好,传令三军,且归鄴城暂歇!今日一战,只是开胃前菜,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