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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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老爷露出惊讶神色:“嫂子说的莫非是那‘番椒’?”
王莲花道:“正是那‘番椒’,不过,寻常人家养在花盆里的那叫‘五色椒’,只中看,不中吃,味苦且辣得烧心,根本做不出红油那股子醇香。”
她看向王三老爷,“三老爷是做大生意的人,不知可曾让人试过用那番椒做佐料?若是有过,便知这东西做出来发苦,根本不能食用。”
王三老爷哈哈一笑,“嫂子果然通透。不瞒你说,我确实让人试过,但那玩意儿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嫂子又是如何得知这其中的关窍?”
王莲花微微一笑,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对过往岁月的追忆:“不怕三老爷笑话,民妇祖上也曾做过走南闯北的生意。我小时候,家父从南边番邦商人手里弄来些稀罕种子,其中就有这辣椒。家父觉着这是个商机,便让人私下试种改良。
“我母亲是个爱琢磨吃食的,无意间拿这改良后的辣椒入菜,初时吃了只觉嘴痛,又试了几次,竟觉着开胃提神,越吃越好吃。只可惜后来家里遭逢变故,家道中落,但这选种的法子和做菜的方子,我都记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没拿出来,只因家中贫寒,有地都得紧着粮食种,哪能去种这红彤彤的果子?直到前些年逃荒到这边安顿下来,我家二儿子和三闺女做些货郎的小生意,在集上遇见个南边来的商贩,手里积压了一批干辣椒卖不出去。
“因听我提过这东西,他们便全买下来了。我这才想着把压箱底的法子拿出来试试。也是我家大媳妇天生手巧,虽用的是我母亲传下的底子,却又在这油温火候上改良了一番,这才有了如今这红亮喷香、辣而不燥的红油。”
王三老爷听得暗自点头,没成想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渊源。他原以为不过是这妇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却不想是人家中几代人的积累。看来她家并非世代农耕的庄稼人,祖上也是富过的,难怪有这样的心性和见识了。
他道:“嫂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把话敞开了说,那批干辣椒,嫂子手里还有多少?还有,那改良后的种子,如今在何处?”
王莲花脸上带了点舍不得,却还是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我家今年刚收的种子,虽不多,但颗颗饱满。至于那批干辣椒,还剩下一部分在家里存着。既然方子给了王家,这辣椒的种法,我自然也会让女婿毫无保留地教给王家的佃户。三老爷放心,只要为了这红油的生意,我女婿肯定会把地里的活儿盯得死死的,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王三老爷料过她今日来此会说的话,却没想过她竟是直接送上这样一件天大的好处,不图半点回报。
俗话说,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若王莲花趁势提出要求,比如再要一间房,或者要买断银子,那他都能心安理得吃下,可如今这样,倒叫他有些拿不准了。
偏偏他看不出一点对方以退为进的模样,将东西给出来只怕这妇人也心疼得紧,但于她而言,若因此能攀上王家交情,哪怕只有一丝,对自家也是极大助益。
“嫂子这话,听着是敞亮,可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了。”王三老爷叹了口气,“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光靠‘情分’维系生意,那是走不远的。你家女婿若是只出力不拿钱,这事儿办不长久。万一哪天他不想干了,或者家里有点什么事,我这红油坊不就停摆了吗?”
王莲花面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赧然道:“三老爷,不瞒您说,我也不是不想要钱。只是我家辉儿读书,跟我说过那啥君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没读过书,也不知什么大道理,但要是为了这点子辣椒种子跟您讨价还价,回头辉儿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埋怨我这个当娘的市侩呢。他爹走得早,我就想让他挺直了腰杆做人。”
王三老爷眼中赞赏之色愈重,哈哈一笑,摆摆手道:“哎!嫂子这话就见外了!辉哥儿是读书种子,那是将来的状元苗子,自然要讲究个‘义’字。但这生意场上的事,咱们得按规矩来。”
他见王莲花这番表态,心中定下主意,起身便从笔架取下一支狼毫,
他站起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在砚台上饱蘸了墨汁,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莲花:
“这样吧,这红油的生意,我王家占九成,但我还要立个文书,给你家留一成的干股。这是给你家女婿的‘束脩’,也是请嫂子你在背后把关的酬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嫂子你肯费心盯着,这生意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