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羁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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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郗阿乞哭的稀里哗啦,折腾了半日才上了船。
对堂兄弟依依不舍之情,刘阿乘在旁都为之动容。
六月廿日,傅家几位长辈和周家几位长辈也走,郗超专门拜托了几位表兄弟去送,却要傅洪一人留下,说是晚间有话说。
刘阿乘自然晓得,时候到了。
果然,当日晚间,枯坐室内的傅洪忽然闻得有人叩院门,打开来看,正是自己那位理论上的表弟郗超和那位与自己一样同属北流单家,且几乎是同时南下,却已经在会稽名士这里如鱼得水一般的刘阿乘。郗超开门见山,是字面意义上的开门见山,直接就在门前拱手:“兄长,我明日便将启程,应桓征西之征辟,往任荆州,阿乘向我推荐你,说你为人沉重,又是亲眷,可以托付大事,荆州那里,桓征西必有事于北方,不比建康、会稽安逸,你既孤身一人,可愿随我西进?”
傅洪沉默了数息,明显也是措手不及,但就算猜到郗超想招揽自己,或者推荐自己,又怎么会想到对方要去荆州呢?还明日?!
但仅仅是数息后,其人便拱手以对:“傅氏在凉州颇有旧名,如今桓征西也都督益梁,若有向关西之意,或许正用得着我,还请嘉宾为我引荐。”
说完,还向刘阿乘拱了一下手。
很显然,或许北流单家之人各有出身、门第、经历、性情,但目前为止,一个比一个务实。郗超自然大喜过望,却又迅速敛容以对:“我还要与父母见地,阿乘还要准备出行事宜,阿兄自坐,咱们明日再见。”
傅洪这才晓得,对方竟然还没跟父母说这事?!
那跟新妇说了吗?
但到底是没敢问。
郗超既转身,便直接去了后堂,刘阿乘自然不会跟去,人家父子、母子的,你掺和什么,而是真的直奔庄园外围,寻到庄园管事,开始认真调配人手、马匹、干粮之类的,尤其是随行骑奴,还专门只调配了非独子出身且有足够亲眷在郗家之人。
庄园管事竟然没有半点疑虑。
而另一边,不出意料,郗情夫妇几乎是第一时间陷入到了震动与惶恐之中,然后本能的反对。只是,在郗超近乎决然的态度和极度清晰的利害陈述之下,郗情夫妇也渐渐晓得,对方不是一时半时的主意,而是去意已定,而夫妇二人更是早就晓得,若是如此,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有着过度主见与行为能力的长子。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一般,郗情不顾礼仪让人去喊了已经正式搬到剡县这边的卢悚过来,让卢悚测试凶卢悚来到以后,听完讲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对上郗超那眼神,他又能如何呢?一番折腾以后,给出了西向、北向大吉,但七月间且不可以轻易主动向南的结果。
他连北伐都提前为郗超大吉了,郗情还能如何?
而沉默良久后,伴随着妻子的啜泣,这位郗临海忽然开口,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做了最后要求:“嘉宾,我晓得你的志气,你既然决心已定,那便不可动摇,现在上师占卜,也没有测到凶像,那也是你的运气……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郗超此时早已经坦然:“阿爷直接说来便是。”
“你便是不信道,也该听过一句话,夫为将三世者,必败。”郗情显得格外认真。“这不光是道家言语,更是自古以来的实情……太史公说这话是指王翦孙子王离被俘;后来李广的孙子李陵也被俘;再后来,本朝时陆机也跟你一样想重振家声,结果一旦为将,举族被灭……就连魏文帝都公开说:“三世为将,道家所忌;穷兵颗武,古有成戒’。这也是我和你叔父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不愿意领兵,不愿意去碰北府,反而信道的初衷,父祖领兵杀戮肯定是对子孙有遗祸的。”
郗超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辩解,因为这的确是公认的常识,而他之前竞然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父亲和叔叔的作为与信仰。
“嘉宾。”郗情继续盯着自己儿子的双目,几乎是一字一顿说道。“所以,你要走,道理分明,我争不过你,也拦不住你。可你须要牢记此事,能不领兵就不要领兵。尤其是要时时刻刻盯着我与你叔父,若是我们二人不知何时被迫拜将,你就千万不能再领兵,做幕属转地方去朝中都行,就是不能领兵为将帅。实在是不行,让那个刘阿乘替你去打仗,养着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嘛……反之,你若是万不得已已经领了兵,那务必要与我和你叔父一个传讯,我们就断不会再领兵了,咱们郗家已经很富贵了,千万不要为了那点前途以身应谶。”
郗超终于心神震动。
“嘉宾。”郗情再三向对方申明。“你出去应辟,本意是为了重振家声,切莫反而使家族彻底败落,不光是你弟弟,阿乞他们的性命也在你手!所以,你现在给我做个许诺!否则,我宁可你们兄弟就在这会稽优游至死,也不要出仕。”
郗超心中其实已经慌乱,却又心知肚明,按照父亲的迷信,不管是今日还是将来晚两年正常出仕,怕是都免不了这一遭,思考片刻后,只在一侧卢悚复杂的目光中举手指天立誓:“阿爷放心,为家族计,我此生当竭力与阿爷和叔父一起,规避三代为将……若违此誓……若违……”
“若违此誓,只希望万般罪过都降在我身上吧!”听到这里,郗情再难忍受,当场抱住自己儿子痛哭起来,傅夫人也随之而泣。
被父母环拥的郗嘉宾彻底僵硬,继而泪如泉涌。
卢悚只能往后面再努力后退,几乎贴着墙根而立。
又过了半个时辰,刘阿乘等到了明显失态的郗超,他当然不好问什么,倒是郗嘉宾主动来问:“阿爷阿娘那里已经应许,可我晚上还要跟夫人解释,阿乘可有心思?”
我能有什么心思?刘阿乘心中无力,只能叹气:“我能想到的,无外乎是夫妻坦诚罢了。”郗超点点头,转身便回自己新房去了。
刘阿乘终于得以扭头去看卢悚。
后者两手一摊:“你们如何不早告诉我?我当时差点懵掉,只赶紧说去西面和北面都是大吉,七月不能主动再往南……剩下的事情,是人家家里私事,说到最后,连郗嘉宾这种人都抱头痛哭的,我断不好说与你听。”
刘阿乘听到这里,也无法,只是再度叹气:“辛苦你了。”
卢悚点点头,翻身上马,却又忍不住回头:“阿乘,若是你们真明日走,我估计来不及相送了,且祷上天,祝你们能成大功!尤其是你,若是真要随桓温去北伐,刀剑无眼的,务必保重。”
人家这番话是有些真情实意的,刘阿乘只能感激。
我们是只能感激的分割线一
傅洪,字怀之,北地泥阳人也,曾祖魏太常报,祖晋司徒祗,父畅,秘书丞,没胡,永和中,洪因胡乱得还,至建康,奔族亲。逢傅氏姻亲郗超婚娶,遂与众傅往会稽。道中遇太祖,以北流而交接。一一《新齐书》列传卷二十七
桓温,字元子,晋宣城太守彝之子也。生未期而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真英物也!”以峤所赏,故遂名之曰温。峤笑曰:“果尔,后将易吾姓也。
一一《旧齐书》列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