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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夏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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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两边跑。读书的时候去郢都,放假了回来。”

杜衡眼睛一亮。

“真的?”

范蠡点点头。

“真的。”

杜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月光如水。

六月二十一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几天,就是七月了。

七月,夏天还在。

秋天,快来了。

第一百五十章暑

六月二十五,暑。

热气一天比一天重了。

太阳晒得城墙上的砖石发烫,晒得城外的土地开裂,晒得人稍微动一动就满头大汗。但农人们顾不得这些——粟要灌浆,豆要结荚,瓜要成熟,哪一样都离不开人。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在烈日下劳作的身影。

“范大夫。”屈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屈由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汗津津的,但精神很好。

“盐场那边,新库房快建好了。”他把竹简递过来,“再有三五日就能用。今年的盐,有地方存了。”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屈由又道:“田监官让我问您,今年的夏税,怎么收?”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减半。战乱刚过,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屈由一怔:“减半?那国库……”

“国库的事,我来想办法。”范蠡道,“先把百姓稳住。”

屈由点点头,抱拳道:“是。”

屈由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眯起眼。

但他没有下去。

因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心里踏实。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绿豆汤,旁边还放着一盆凉拌黄瓜、一碟腌萝卜。范平蹲在灶边,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大黄趴在他脚边,等着吃瓜皮。

杜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他回来四天了,天天不是练箭就是读书,偶尔带范平玩一会儿。这孩子,比去年沉稳多了。

姜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范郎,齐国的信。”

范蠡接过,展开。

是公子阳生的笔迹:

“舅舅、姜姨:

我在齐国一切都好。

这些日子,我跟着白先生去了几个地方。我们去了乡下,看了那些逃难的人;去了海边,看了那些被水师抓去当兵的渔民;去了城里,看了那些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贩。

舅舅,我心里难受。

我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街上卖他自己编的草鞋。他父亲被抓去当兵,死在外面;母亲病重,没钱抓药。他一天编五双草鞋,卖的钱只够买一碗粥。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他跪下来给我磕头,我拉都拉不起来。

舅舅,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一个人一碗粥,也是好的。

白先生,让我把这些都记下来。将来有一天,若我能做点事,这些就是我的本钱。

我听他的。

舅舅,姜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也会好好记着。

阳生。”

范蠡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递给姜禾。

姜禾看完,眼眶有些红。

“这孩子……”

范蠡点点头。

“他在长大。”

姜禾轻声道:“可长大,太苦了。”

范蠡握住她的手。

“苦,才能长得结实。”

姜禾点点头,没有话。

申时,范蠡去了城西学堂。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上课。琅琅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夏日的空气中回荡。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范蠡站在窗外,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

阿毛坐在最前排,念得最大声。他的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但眼睛亮亮的,仿佛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陈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一边领读,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每个孩子。看见窗外的范蠡,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领读。

范蠡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六月底,天更热了。

城外的粟田里,粟穗已经灌满了浆,沉甸甸地垂着头。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了。豆田里,豆荚鼓鼓的,有的已经开始变黄。瓜地里,西瓜躺了一地,大的有十几斤,的也有几斤。

农人们更加忙碌了。白天要干活,晚上要看瓜,防止野猪来糟蹋。有人在地头搭了窝棚,日夜守着。累了就躺一会儿,渴了就啃个瓜,饿了就啃个干粮。

范蠡带着杜衡,去地里看那些守夜的人。

“舅舅,”杜衡问,“他们为什么不回家睡?”

范蠡指着那片瓜地:“这些瓜,是他们一年的指望。卖了钱,能买粮,能交税,能给娃交学费。被野猪糟蹋了,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杜衡沉默。

他望着那些窝棚,望着那些守在窝棚里的人,心中涌起一股不清的滋味。

“舅舅,”他忽然问,“我能做点什么?”

范蠡转头看他。

杜衡的目光认真而坚定。

“我想帮他们。”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能。”

“做什么?”

范蠡指着那片瓜地:“明天,带几个人来,帮他们摘瓜、装车、运到集市上去卖。”

杜衡眼睛一亮。

“好!”

七月初一,杜衡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去地里帮忙了。

他们天不亮就起来,赶到瓜地,和农人们一起摘瓜。大的的,熟的生的,一筐筐装好,抬到牛车上。然后赶着牛车,去城里的集市上卖。

范平也要去,被西施拦住了。他太,去了只会添乱。他不高兴,撅着嘴蹲在墙角,大黄趴在他脚边,陪着他。

姜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远去的背影。

“范郎,”她轻声道,“杜衡长大了。”

范蠡点点头。

“是啊。”

姜禾靠在他肩上,没有话。

七月初五,杜衡他们卖完了最后一批瓜。

算下来,帮了七户人家,卖了三千多斤瓜,换回一百多贯钱。那些农人拿到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非要给杜衡他们分一份。杜衡不要,他们就给孩子们送瓜、送豆、送菜。

杜衡抱着一堆瓜果回来,满脸都是笑。

“舅舅!舅母!姜姨!范平!你们看!”

范平跑过去,抱起一个最大的瓜,差点抱不动。

“表哥真厉害!”

杜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西施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

姜禾走过来,轻声道:“这孩子,像他娘。”

范蠡点点头。

“是啊。他娘当年,也是这样,帮人帮到底。”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瓜。

瓜很甜,甜到心里。

窗外,月光如水。

七月初五的月亮,已经圆了大半。

再过十天,就是七月十五。

那时候,瓜该卖完了,粟该收了,豆该晒了。

那时候,杜衡该回郢都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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