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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课,物性与三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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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堂的门敞开着,晨光从窗格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地板上,像画了格子。

窗台上的文竹和兰草在风里轻轻摇,那盆黄花开了三朵,黄灿灿的,像三只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学堂。

苏无为站在黑板前,手里攥着一根粉笔,指尖全是白垩土的粉末。

他看着底下那九张脸,心跳得很快,比在太原城下看突厥骑兵冲锋还快。

那会儿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攥着千里镜,心跳也快,但那是怕死。

这会儿不是怕死,是怕——讲不好。

他在那个回不去的后世做过两年多的UP博主,对着镜头讲过二十七万人听过的道理。

但镜头后面的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他们。

他对着那黑洞话,像对着空谷喊话,谷里有没有人听,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此刻,他面前坐着九个人,九双眼睛看着他,有的认真,有的茫然,有的打哈欠。

他不能讲错,不能卡壳,不能让人睡着。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物性。”

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一声,没断。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字,笔画很粗,歪歪扭扭的,像蒙童写的。

但底下没有人笑。

“今日讲头一课。”

他转过身,看着那九个人,“什么是物。”

他拿起一块石头,举起来。

“这是物。”

又拿起一杯水,举起来。

“这也是物。”

又指了指窗外的风,“风也是物。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物。”

李淳风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几行字。

他的笔很快,沙沙沙,像秋风吹叶。

苏无为瞥了一眼,看见他写了“物者,天地万物之总称,有形无形皆物也”。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比他写的粉笔字好看一百倍。

“物有三种形态。”

苏无为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圈,一个画成方形,一个画成水滴形,一个画成云朵形。

“坚、液、气。”

他指着那块石头。

“石头是坚。有定形,有定体。”

指着那杯水。

“水是液。无定形,随器而方圆,但有定体。”

指着窗外的风。

“风是气。无定形,亦无定体,你予它多大的地界,它便占多大的地界。”

李昭月举起手。

“李姑娘。”

“夫子,”她放下手,“符箓中的灵力,是坚、液,还是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都不是。”

李昭月皱眉。

“灵力当下还无法用格物之学解。”

他斟酌着措辞,“但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种特殊的‘物’来揣摩。观其规矩,记其变化,控其流向。就像——”

他想了想,斟酌了下语言,继续道:“就像水。你不晓得水为何往下流,但你知道它往下流。你知道这个规矩,就能用水推磨,用水浇地。”

李昭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符纸上勾勾画画。

苏无为看见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符,旁边写着“水之形,器方则方,器圆则圆。灵力亦然,随心而变”。

裴惊澜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很大,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打完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苏无为看着她,没话。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裴姑娘,”苏无为开口了,“你来,冰是坚、液,还是气?”

裴惊澜抬起头,愣了一下。

“冰?坚。”

“水呢?”

“液。”

“水汽呢?”

“气。”

苏无为点头。

“很好。那水怎么变成冰?冰怎么变成水?水怎么变成水汽?水汽怎么变成水?”

裴惊澜想了想。

“水冷了凝成冰,冰热了化回水。水烧沸了腾成汽,汽遇冷了凝回水。”

“对。”苏无为走到讲台旁边,拿起那个铜壶。

壶是太史监的伙房里借的,铜底被火烧得发黑,壶嘴被蒸汽熏得发黄。

他把它放在炭炉上,炉里的炭火红通通的,噼啪响。

“瞧好了。”

铜壶里的水开始冒泡。

咕嘟,咕嘟,咕嘟。

气泡从壶底升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水面开始翻滚,热气从壶嘴冒出来,白花花的,像一条白蛇,在空中扭动。

苏无为拿起一块铜板,举在壶嘴上方。

铜板是凉的,是阿沅从厨房拿来的,上头还带着一股子葱花味。

热气碰到铜板,凝成水珠,滴滴答答在桌上,在木板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看到了么?”苏无为把铜板翻过来,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水珠,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水化成汽,汽遇到冷的铜板,又凝回水。坚、液、气,可以互化。冰加热化水,水加热化汽,汽遇冷凝水,水遇冷凝冰。”

他顿了顿。

“万物皆如此。”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淳风的笔停了,李昭月的符笔停了,裴惊澜不打哈欠了,秦无衣的眼神更专注了,阿沅的眼睛更亮了。

四个太史监官员,有的在点头,有的在皱眉,有的在写写画画。

最前排坐着一个年轻官员,二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幞头,穿着青色的官袍——那是八品官的颜色。

苏无为记得他的名字,张怀。

张怀的笔一直没停,从开讲就在写,写到这会儿,已经写了三页竹简。

苏无为走过去,看了一眼。

竹简上写的不是笔记,是疑问——密密麻麻的疑问,有的用朱笔圈出来,有的在旁边画了问号。

疑问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张怀。”苏无为念出他的名字。

张怀抬起头,愣了一下。

“下官在。”

“你有疑问?”

张怀犹豫了一下,从竹简上撕下一片,递给苏无为。

上头写着——“夫子,万物皆可互化,那人呢?人死了化成什么?人活着是什么态?”

苏无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张怀。

张怀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好奇”的亮,是那种——很认真的、想弄明白一件事的亮。

“人,”苏无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也是物。”

殿里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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