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海水浴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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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想,是了也没用。
母亲对“治病”这件事,有一种近乎信仰的执着。泡海水是治病,治风湿,治痛风,治那些她不清道不明的毛病。
洗干净了,药效就没了。她不能反驳。不是不敢,是不忍。
母亲信了一辈子的事,她不能几句话就推翻了。
她只是换好衣服,跟着她们走出旅馆,往沙滩走去。
沙滩上,已经摆好了一排躺椅。木头的,竹子的,躺上去咯吱咯吱响。上面撑着宽大的遮阳伞,帆布的,条纹的,红白相间,在海风里微微晃着。
玛丽躺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阳光被伞挡住了,只漏下几缕细细的光,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腥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闭上眼睛。那些海浪声,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像一个人在轻轻拍着摇篮。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浮在水面上,不沉。那些路,那些泥,那些颠簸,那些累,都远了。她不想了。只想躺在这里,吹着风,听着海,什么都不想。
女人们都安静了。不是不想话,是太舒服了。
舒服到不想开口。班纳特太太靠在躺椅上,手帕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伊丽莎白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头挨着头,叽叽喳喳了几句,也安静了。
玛丽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伞外面的男人们。
男人们也在躺椅上,可没有遮阳伞。
班纳特先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望着海。
宾利躺在他旁边,也望着海。
赫歇尔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他没有看,也望着海。
没有人话,没有人笑,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躺在那里,晒着太阳,等着女人们泡完,等着女人们躺够,等着女人们“走吧”。
玛丽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想笑。他们不好意思和女人们挤在同一把伞下。不是不想,是不能。体面。
玛丽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她知道,等到了晚上,那些男人就会知道太阳的威力了。脖子后面红一片,手臂上红一片,脸也红一片。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好意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幸灾乐祸,是觉得,那些规矩,那些体面,那些看不见的绳子,绑着女人,也绑着男人。
他们不能和女人共用一把伞,可他们也不会涂防晒的东西。那时候还没有防晒霜。他们只能硬扛着,扛到皮肤发红,发烫,发疼。
海浪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
玛丽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那些累,那些烦,那些被骂被议论的事,都被海风吹散了。
玛丽估摸着大概过了一个时。她看了看班纳特先生的后颈,又看了看宾利和赫歇尔的手臂。都红了。不是晒红的,是晒伤的。
她朝简使了个眼色。简愣了一下,顺着玛丽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宾利红通通的脖子,眉头皱了起来。她又朝伊丽莎白使了个眼色。伊丽莎白也看见了,赫歇尔的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母亲,该回去了。”简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太阳太大了。”
班纳特太太睁开眼睛,看了看天。“是有点晒。走吧。”
女人们纷纷从躺椅上站起来。莉迪亚打了个哈欠,凯蒂揉了揉眼睛。伊丽莎白走到赫歇尔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他缩了一下。
“疼吗?”她问。赫歇尔摇摇头。“不疼。”可他缩的那一下,伊丽莎白看见了。
班纳特先生也从躺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在前面。他的脖子也是红的。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他也不会。
回到旅馆,玛丽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把那身沾满海水和沙子的衣服脱下来,扔在椅子上,钻进浴盆。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她把自己泡进去,让那些咸咸的、腥腥的、黏黏的东西,从皮肤上慢慢化开。她洗了很久。洗到手指起皱,才站起来,换上干净的裙子。
晚饭的时候,男人们的脖子更红了。班纳特先生坐在餐桌前,领巾系得规规矩矩,可领口底下那片红,遮不住。宾利也是,赫歇尔也是。他们吃饭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不是不想快,是脖子疼,转头的时候扯着皮,疼。
除了男士们有一些轻微晒伤,皆大欢喜。女人们泡了海水,治了病,躺了躺椅,吹了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