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焦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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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好好养着。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生气。”班纳特太太坐在简旁边,手帕攥在手里,嘴一刻不停。“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吐了三个月。后来怀莉齐,倒是好一些。怀莉迪亚的时候,腿肿得走不动路——”
她絮絮叨叨的,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一件一件地讲。
简靠在沙发上,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是吗”“那后来呢”。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那笑容底下,是忍着的。不是不耐烦,是太吵了。可她不会。她只是听着,听着,努力在那堆絮叨里,找出有用的部分。
宾利站在走廊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想进去看看简,可班纳特太太在里面,他插不上嘴。
他想去海边走走,可又怕简找他。他站在那里,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班纳特先生从书房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走,陪我喝一杯。”
宾利跟着他走进书房。班纳特先生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两只杯子。倒上,推给宾利一杯。“坐下。”宾利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班纳特先生也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海。
“要做父亲了。”他。“怕不怕?”宾利想了想。“怕。”班纳特先生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不是好父亲。”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当年简出生的时候,我也怕。怕养不活,怕她受委屈,怕她将来嫁不出去。后来一个个地生,一个个地养,也就习惯了。可还是怕。”他看着宾利。“你怕什么?”
宾利低着头,看着杯里的酒。“怕照顾不好她们。怕简受苦,怕孩子不健康。怕自己不够好。”
班纳特先生没有话。他端起酒杯,和宾利的杯子碰了一下。“那就好好照顾。别想太多。”宾利点点头,把杯里的酒喝完了。
两个人喝了好几杯。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宾利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多谢您。”班纳特先生摆摆手。“去吧。简在等你。”
宾利走出书房,脚步比进去的时候稳了一些。不是不慌了,是那些慌,被压下去了。
压在心底,压在那句“怕就对了”底下,压在那些酒里。他走进客厅,简还坐在沙发上,班纳特太太已经走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简看着他。“你喝酒了?”宾利点点头。“喝了一点。”简没有问和谁喝的,也没有问喝了多少。她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玛丽从走廊里经过,看见那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手握着,谁也没有话。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想起宾利回来时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酒气,可步子很稳。不慌,不乱,不急。
和以前那个笑呵呵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不一样了。不是变老了,是变沉了。像一块石头,被水泡久了,沉下去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做父亲之前都会这样。可她觉得,应该是。
玛丽发现班纳特太太最近有些不一样。不是絮叨变多了,是出门的次数变多了。每次出门,都换那件深紫色的绸裙,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攥着手帕,脚步匆匆的。去的不是集市,不是邻居家,是教堂。
玛丽起初没在意。母亲去教堂,不是稀罕事。她一向信得虔诚,每个礼拜日都要去,逢年过节也要去。可这些日子,她去的次数太勤了。礼拜三去,礼拜五也去。有时候上午去了,下午又去。玛丽问她去做什么,她“去祷告”。玛丽没有再问。
那一日,玛丽跟在她后面,也去了教堂。不是不信她,是想看看,她到底在祷告什么。
教堂不大,石头垒的墙,灰扑扑的,窗户又高又窄,彩色玻璃在午后的阳光里透出暗暗的红和蓝。
班纳特太太走进去,在第二排长椅上坐下来,低着头,手帕攥在手里。玛丽坐在她后面几排,没有话。
牧师从侧门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捧着圣经。他看见班纳特太太,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低声着什么,玛丽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词。
“简怀孕了。”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怕。怕她和我一样,生不出儿子。怕她丈夫失望,怕她婆家不满。怕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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