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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报纸上的鱼钩,老子钓的就是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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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柱出发后,苏晚在文昌街的房间里待了半个钟头。

她没有坐下,靠着窗边那面墙,把驳壳枪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桌上,闭着眼把吴先生出现那天晚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倒回去。

半旧中山装。呢帽压得低。

江浙口音。不是上海那种洋气的腔调,偏杭州。话时的咬字习惯带着一股老派书生的味儿,但每一句都剪裁过,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搜身的时候,除了空瘪皮夹和半包“哈德门”,什么都没有。

“哈德门”。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个牌子她注意到了,当时没往心里去。但现在回过头想——前天在湘春园见刘先生,他桌上放着一份折叠好的《大公报》。苏晚坐下去的时候扫过一眼,报纸旁边压着一个铁皮烟盒,商标印的是“金鼠”。

“金鼠”是军统长沙站内部配发的特供烟。周德厚的人给过她这个情报,长沙地面上能抽到“金鼠”的,十个有九个跟军统长沙站沾亲带故。

刘先生抽“金鼠”。

吴先生抽“哈德门”。

“哈德门”是英美烟草公司出的,渠道走的是上海租界。长沙市面上不是买不到,但价格贵,货源也不稳定。一般本地人不抽这个。

抽“哈德门”的人,要么是从上海过来的,要么和上海的圈子走得近。

苏晚把驳壳枪重新别回腰后。

吴先生和刘先生不是一条线。

刘先生的根扎在长沙,手下的人穿黑棉袄,用“剪刀式”交替跟踪,手法规整但死板。这是军统长沙站的外勤标配。

吴先生来的时候干净得离谱。没有跟班,没有武器,连头发都没掉一根。走了之后,李铁柱搜遍了他睡过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这种“来去无痕”的操作水准,比刘先生那帮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晚站在窗前想了几分钟,理出了一条线。

军统不是一块铁板。戴老板底下的山头多得数不过来。长沙站是一条线,但吴先生可能走的是重庆总部的直属线,甚至是某个更隐蔽的系统。

这两条线之间,不光不是合作关系——

搞不好还在互相盯着。

苏晚从窗前退回来,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她需要找到吴先生。

但她不知道他姓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怎么联络。她手里只有一个印象——半包“哈德门”,一张瘦长的脸,和一种极其克制的、像在执行某种仪式般的平静。

苏晚的手指从裤兜里摸出马奎的铜片,在掌心翻了两圈。

“活着”两个字在灯下一闪一闪。

不能硬来。

在长沙这个地界上,她是客。枪法再准,打不过整条情报网。

得找另一扇门。

——

中午,李铁柱回来了。

“王三查了。姓吴的那张证件,签发机关那一栏填的是'特种技术研究室',王三他没听过这个名头。不是长沙站的,也不是武汉站的。”

“特种技术研究室。”苏晚重复了一遍。

“王三还了一句,让我原话带给你——'吴先生这种人,我们这个层面摸不着。苏队长要是想找他,别找人,找信号。'”

苏晚嚼着这句话,嚼了好一阵。

找信号。

什么信号?

苏晚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步。

吴先生当初能精准地找到大别山营地,明他有情报渠道。他寄来的参数表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追溯来源的痕迹——但他显然想让苏晚收到它。

一个想让你收到东西的人,不会只寄一次。

他还会留别的口子。

而在这个年头,特工之间留口子最常用的方式是什么?

苏晚抬起头。

“铁柱,你去趟黑市。”

“买啥?”

“报纸。长沙城里你能找到的所有报纸。《大公报》《中央日报》《扫荡报》,连报都算上。最近一个月的,有多少买多少。”

李铁柱张了张嘴,大概想“买报纸干什么”,但苏晚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转身出了门。

——

下午四点,李铁柱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回来了。

“花了两块大洋。黑市上卖旧报纸的就一家,全包了。”

苏晚把麻袋倒在床上,报纸哗啦啦铺了一床。有的皱成一团,有的缺了半角,油墨沾着不知道谁的手汗,闻起来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李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苏队长,你……要看报纸?”

“不是看新闻。”

苏晚翻开第一份《大公报》,直接跳过了头版和二版,翻到最后一页。

报纸的最末几版,密密麻麻挤着芝麻大的铅字。药品广告、招租启事、代笔写信、寻人启事、失物招领……全是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

苏晚一条一条地看。

李铁柱没再问,走到走廊尽头去放哨了。

——

苏晚看报纸看了三个时。

眼睛看得发酸,脖子僵得像条锈死的门闩。

大部分中缝都是废话。卖壮阳药的、找走丢的老黄狗的、抵押典当行的广告。偶尔有几条写得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在暗里传话,但跟她没半点关系。

苏晚揉了揉眼眶,又拿起一份报纸。

十一月十九号的《大公报》,第六版。

中缝最底部,一条寻物启事,排版紧凑,夹在“招聘女佣一名”和“出售二手缝纫机”之间。

**“遗失蓝色钢笔一支,型号7792,拾者请于城南'忘忧'茶馆上留言,必有重酬。”**

苏晚的手指钉在那行字上,没动。

蓝色。

7792。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7792——7.92毫米口径。

蓝色——蓝色编码。

那张从林耀之手上拿到的电报纸,背面印着的2024年弹药批次编码,核心参数段里的第一个数字组就是“7792”。

而吴先生带来的参数表里,蓝色编码的格式和那张电报纸完全一致。

苏晚把报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十一月十九号。

她是十一月二十三号到的长沙。

这条启事,在她到之前四天就登出来了。

不是巧合。

苏晚把这份报纸从床上抽出来,单独放在桌上。

“忘忧茶馆。”她自言自语了一遍。

留言。

这是个联络暗号。

登启事的人,等着有人去“忘忧”茶馆的墙上写点什么。

写什么?

苏晚的脑子在飞速转。对方用“7792”和“蓝色”作为识别信号,这两个关键词在这个时代只有极少数人能看懂。能同时看懂这两个词的,要么是看过那张电报纸原件的人,要么是……和吴先生属于同一条线的人。

对方在钓鱼。

鱼钩已经下了。

就看谁去咬。

苏晚从桌上拿起驳壳枪,检查了一遍弹膛。八发。

“铁柱!”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在。”

“'忘忧'茶馆,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

“去打听。”

——

忘忧茶馆在城南一条叫“观音巷”的窄街里。

李铁柱打听清楚了:巷子东头进西头出,中间有个岔路口。茶馆在巷子中段偏西,门脸破,里头的茶客鱼龙混杂,贩夫走卒、散兵游勇、偷扒手都有。

“不干净。”李铁柱的评价只有三个字。

苏晚换了身衣服。她把棉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半张脸,头发用一块灰布包上,驳壳枪从腰后挪到了左腋下,外面罩着宽大的棉衣看不出来。

毛瑟步枪留在了住处。

带一支长枪进茶馆,跟在脑门上贴一张“老子是狙击手”的条子没什么区别。

她带了一块木炭。

——

下午五点半,苏晚走进了观音巷。

巷子又窄又暗,两边的民居屋檐几乎快碰到一起。地上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积着一滩一滩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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