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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枪快撑不住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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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蕰藻浜的时候,"他开口,嗓子里带着沙,"日本人试过探照灯夜战。六百瓦的大灯,架在铁架子上,从对岸往我们阵地照。"

苏晚站在窗边,没打断他。

"我们第一个照面就打灭了三个。后来他们学乖了,把灯架在装甲板后面。我们又打灭了三个——打的不是灯,是灯底下操控的人。"

他抬头。

"渡边不一样。他要的不是光。"

苏晚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要的是暗处的眼。"谢长峥的手指在被单上敲了一下,"你以前夜里单独出去猎,是因为他夜里看不见你。现在他看得见了。六倍微光——月光底下,他大概能看清五百米以内的人形轮廓。"

苏晚把手插进裤兜。

"所以你要什么?"

"以后夜里你不能再单独行动。"

苏晚冷哼了一声。

"你腿脚不便的参谋官大人打算怎么跟我?拄着拐杖?"

谢长峥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只旧怀表。表盖没了,表面上的时针和分针都被拆掉了,只剩一根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

他把怀表搁在膝盖上。

"你走到哪,我在后方三百米。三百米以内,我的耳朵跟你一样好使。不用腿。"

苏晚盯着那只缺了盖、只剩秒针的怀表。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没出声。

门外马奎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

"完了?我也有话要讲。"

"进来。"

马奎推门进来。他在那把晃荡的木椅上坐下来,椅子吱嘎叫了一声。

"清单我在门口听了个大概。"马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间那道从虎口拉到手腕的新疤绷着,"渡边换了新装备,六倍镜,好弹药。咱呢?"

他扳着指头。

"川军弟兄现在能打的六个。人手一杆汉阳造,两杆中正式。子弹,人均不到十五发。我那把大刀豁口多到快成锯子了。"

马奎的牙磨了一下。

"苏晚手里的毛瑟枪管快裂了,蔡司镜上两道疤,弹药全是普通军用的。对面拿着她妈造出来的镜子和子弹——你让她拿什么跟人拼?"

谢长峥没有反驳。

马奎撑着膝盖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回去。

"得给咱的人也换换家伙。"

苏晚靠在窗框上,手指摸着裤兜里的松枝划线笔。

"我跟吴维钧提。"

谢长峥的视线移过来。

"你要跟他再换条件?"

"枪管要一根新的。弹药要五十发手工精选的。"

谢长峥没接话。他的手指在那只秒针怀表的外壳上转了一圈。

"他会要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射击数据。和上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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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当晚通过上尉递了一张纸条给吴维钧。纸条上写得很简单:

"毛瑟Kar98k全新枪管一根(标准膛线)。比赛级7.92毫米尖头弹五十发。三天内。"

回复在第二天早上就到了。

上尉递进来一张折了两折的道林纸。蓝色墨水,打印的。

"枪管三天能到。弹药得五天——比赛级的需要从后方军械库调拨。条件:你再提供一组射击数据。一千米以上的。"

苏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

一千米以上。

他在测她的上限。

苏晚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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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杂物间的松脂灯点着,火头压到最。

苏晚把毛瑟步枪的枪管从油纸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松脂灯凑近。

那道热疲劳裂纹在灯光下很细,细到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指腹摸得到。从膛口往里大约两厘米的位置,膛线右旋第三条的根部,有一道不到头发丝粗细的凸起。

她摸了很久。

手指从裂纹上移开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点枪油,混着极细的金属粉末。

苏晚把枪管裹回油纸里,放进帆布包。

她靠着墙,把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蔡司镜、枪管、弹药。三个短板排在一起看,哪个最致命?

枪管。

镜子有划痕,但还能用。弹药是标准弹,精度差一截,但在八百米以内够用。枪管裂了——裂纹会随着击发次数扩大。扩到一定程度,弹道会开始漂移。漂多少,往哪漂,她算不出来。

一根裂了的枪管,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炸的雷。

门缝底下有动静。

苏晚的右手已经搭在驳壳枪上了。

一个搪瓷杯从门缝底下被推进来。没有声音——杯底大概垫了什么东西。

苏晚等了五秒。

走廊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两下。越来越远。

她把搪瓷杯端起来。

温水。和前天晚上一样的温度,和昨天晚上一样的温度。烧开了晾到能入口的程度。

杯底没有纸条。

苏晚把水喝完了。

松脂灯的火头在风里抖了一下。她伸手护住,等火稳了。

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和昨夜那只并排。

苏晚重新靠回墙上。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松枝划线笔,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帆布包里的油纸鼓着一块。枪管裹在里面。裂纹在金属深处,摸得到,看不到。

她把划线笔收回裤兜,手指碰到暗兜底部的东西——弹头、纸条、旧线头。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三楼某个病房里,有个人拄着铁拐杖下了一趟楼,又爬了回去。腹腔里三十七针的缝合线不知道扯了没有。

苏晚闭上了眼。

左胸口袋里挤着那堆信物,硌在肋骨上。最上面多了一张谢长峥手绘的撤退路线图。最底下压着苏蕙兰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教过物理,算过弹道方程。

照片外面,那些方程变成了镜片和子弹,装在要杀她女儿的枪上。

杂物间角里,帆布包敞着口。油纸里裹着一根快要裂开的枪管,旁边是一具带着两道旧伤的蔡司瞄准镜,和三十四发普通军用子弹。

窗台上两只搪瓷杯并排放着,杯底的水渍已经干了。

走廊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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