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害喜!【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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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海家。
海瑞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米粒软烂,熬出了米油,滑进胃里,一股暖意散开。
桌上摆着四碟菜。
酱瓜、腐乳、炒青菜、一碟腌萝卜。
放在以前,这算得上年夜饭。
如今是寻常早饭。
海妻坐在对面,手捧着碗,口口地喝。
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但精神头足了。
不像前些年,饿得眼窝深陷,走路都打飘。
“娘,萝卜咸了。”海莲坐在杌子上,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去够腌萝卜。
她今年七岁,比半年前圆润了不少,脸有了血色。
海母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到孙女碗里。“少吃咸的。你娘这段时间养身子,你别惹她烦。”
“我没烦。”海妻放下碗,摸了摸腹,“就是闻不得油烟味。今早的粥,是娘做的?”
“不是。”海母笑起来,皱纹里都是舒展的,“是前院张婶帮忙熬的。咱们家现在每月有足额银子的俸禄,还得感谢赵阁老定的俸制新议,你男人那点家底总算不用全填进衙门里。娘也享享福,请个帮工,不犯规矩。”
海莲嚼着馒头,插嘴:“娘,我昨天在巷口买了糖画!是大马!”
海妻看着女儿,眼里有光。
这孩子以前瘦得像豆芽菜,现在能啃馒头,还能攒下零嘴钱。
日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买就买了。”海瑞放下碗,声音平缓,“咱们现在的钱,够花。”
他得平淡,但心里那根弦松了。
几个月前,他看着老母穿补丁衣裳,妻子饿得浮肿,女儿连块糖都吃不上。
他这个六品官,俸禄发下来,没有几两碎银。
一家四口挤在两间漏雨的破屋里,夜里听见老鼠跑,都觉得那是吃人的东西。
赵阁老在南京试点官员俸禄制度,革除陋规,官员的俸禄翻了两倍不止。
便是一文不贪的清官,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你呀,就是太实诚。”海母收拾碗筷,“赵阁老看得起你,给你实缺,你就好好干。别整天板着脸,弄得街坊邻居都不敢跟咱家来往。”
海瑞没吭声。
海妻忽然捂住嘴,身子往旁边一倾,干呕起来。
海莲吓了一跳,馒头掉在地上。
“怎么了?”海母赶紧过去扶儿媳。
海妻摆摆手,从怀里掏出手帕按住嘴角。
呕了几下,没吐出东西,只是眼泪汪汪。
“这……这是害喜?”海母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亮了,“汝贤!快!快去请郎中!”
海瑞僵在原地。害喜?
“娘,不用请。”海妻缓过劲,有些羞赧,“上个月就有征兆了。我……我没敢。”
海母一把抓住儿媳的手,嘴唇哆嗦:“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好!好!”海母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杀只鸡!炖汤!刚怀上,得补!”
“娘……”海妻想拦。
海母头也不回:“你别动!就坐着!汝贤,发什么愣?给你媳妇倒水!”
海瑞这才回过神。
他走过去,接过妻子手里的茶杯,倒了半杯温水。手有点抖。
他四十二了。没有儿子。
这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海瑞两袖清风,一身硬骨,唯独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口。
老母亲每次看到邻居家的男孩,眼神都会暗一下。
妻子更是在无数个夜里,背着他偷偷抹眼泪。
现在,妻子又有了身孕。
海妻接过水杯,口喝着。
她偷偷抬眼,看海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汝贤。”她轻声叫他。
“嗯。”海瑞应了一声,喉头发紧。
“要是……还是个闺女呢?”海妻声音更低。
海瑞沉默片刻。“闺女也好。”
这话干巴巴的,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个儿子。
不是为传宗接代,是为……他不知道为了什么。
或许只是觉得,有个儿子,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一份力气,多一条路。
“闺女好什么!”海母端着一口砂锅从厨房出来,热气扑面,“咱家要个带把的!汝贤,你听到没有?这回给你媳妇吃好点,别省那几个钱!”
“知道了。”海瑞接过砂锅,放到桌上。
鸡汤的香味散开。海莲趴过来,吸了吸鼻子。“好香!奶奶,我能喝吗?”
“给你娘喝!”海母拍孙女脑袋,“你娘肚子里的弟弟要喝!”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鸡汤冒着热气,海妻口喝汤,海母絮絮叨叨着该注意什么,海莲伸手去够馒头,掉了碎屑在地上,海母念叨她浪费粮食。
海瑞坐着,没动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松动了。
不是因为儿子,是因为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能吃饱饭,能有新衣裳,能有一间不漏雨的屋子,能在吃饭时笑笑。
赵阁老的俸禄制度,救的不是一个海瑞,是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清官。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很有节奏。
“谁呀?”海母扬声问。
“海主事在吗?户部衙门送文书!”外面传来声音。
海瑞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出堂屋,穿过的院子。
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个书吏,穿着户部衙门的公服,捧着一个黄绸封面的文书匣子。
“海主事。”书吏躬身,“应天巡抚衙门急递。内阁批红,吏部用印,点名由您亲启。”
海瑞眉头拧起来。应天巡抚?
他接过文书匣子。黄绸封套,火漆封口,上面盖着吏部的朱红大印。分量不轻。
“有劳。”海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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