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以身葬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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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凝聚着最后一丝、也最精纯的、混合了他自身濒死意志、混沌核心余烬、以及“影”最后存在的——“归墟真意”。
这“真意”无形无质,甚至没有能量波动,更像是一道纯粹的、冰冷的、指向“终结”的“意念”。
“以此身为祭,以此意为引……”
黄巢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葬了这劫,墟了这门。”
话音落下,他对着那黑色光柱的核心,对着那灰雾深处、铅云低垂的湖心方向,对着那隐约可见的、一扇无比古老、无比宏伟、由无尽尸骨与棺椁堆砌而成的、巨大“门”的虚影,轻轻一点。
“归墟·葬门。”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响彻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戳破”了的、带着无尽空洞回响的轻鸣。
下一刻,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仿佛由最纯粹的“不存在”构成的“丝线”,自黄巢指尖射出,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能量阻隔,无视了空间壁障,瞬间没入了那黑色光柱的核心,顺着光柱的能量通道,逆流而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贯穿了湖面灰雾,刺入了那灰雾与铅云的最深处,最终,轻轻“点”在了那扇由尸骨棺椁构成的、巨大“葬门”虚影的……门扉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猛地一滞!内部的棺椁虚影与哀嚎魂影,骤然停止了沉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光柱散发的恐怖死气与威压,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那灰雾深处、铅云之下的湖心方向,隐隐传来一声低沉、古老、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宏大闷哼。仿佛那沉睡的意志,被一根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针,扎了一下。
紧接着,以那扇巨大“葬门”虚影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剥离存在”、“加速终结”的冰冷涟漪,开始缓慢地、却不可阻挡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浓郁的灰雾,开始变得更加“稀薄”、“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活性”。铅灰色的阴云,翻滚的速度也减缓了一丝。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仿佛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冰冷的、与“湮灭”同源的“杂质”。
那正在围攻凌瑶、孟楷等人的“冥使”大军,动作齐齐一滞,幽绿的眼眸中,火焰跳动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源自“根源”的微弱干扰。
而首当其冲的,是那道阻路的黑色光柱。在被“归墟真意”丝线贯穿、触及“葬门”虚影后,这道原本稳定、强大的能量通道,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光柱的边缘,甚至开始有丝丝缕缕的灰白色、仿佛“褪色”或“风化”的痕迹,缓慢蔓延。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对于正在全面爆发、死气滔天的“葬地”而言,这点干扰,或许只是大海中的一丝涟漪。
但,这丝涟漪,却真实地存在着。它像一颗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虽然微小,却带来了某种不和谐的、冰冷的、与“死亡”和“埋葬”本身都格格不入的“异质”。
更重要的是,它向那扇“葬门”背后的意志,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此地,有能“触及”甚至“干扰”你核心规则的存在。
这或许,能引起其一丝忌惮,延缓其彻底开启的步伐,哪怕只是……片刻。
“噗通……”
在点出那一指后,黄巢指尖最后一丝灰白光晕,彻底消散。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败人偶,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被“归墟真意”净化过的、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鲜血,再次从他口鼻、从身上无数细微的裂痕中,缓缓渗出。他双目圆睁,望着那因他而出现了一丝微弱波动的黑色光柱,以及更远处那似乎被惊动、变得更加不稳定的灰雾深处,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沉入冰冷、死寂、仿佛连“自我”都要彻底消散的深渊。
“结束了……吗?”
最后一点念头,也归于沉寂。
“黄巢——!!!”
远处,传来凌瑶凄厉到近乎破碎的呼喊。
孟楷、赵璋等人,也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刚以一人之力击溃八千大军的男人,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在点出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指后,轰然倒地,气息瞬间微弱到近乎消失,被那黑色光柱的阴影,缓缓吞没。
然而,就在黄巢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生机即将断绝的刹那——
他怀中,那贴身收藏的、以绸布仔细包裹的半截青玉断笛,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紧接着,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无比纯净、空灵、仿佛蕴含着某种“守序”与“净化”之力的青色光晕,自断笛之中悄然溢出,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黄巢胸前的伤口,缓缓渗入了他那即将停止搏动的混沌核心之中。
这缕青色光晕,与黄巢体内的混沌、黑暗,以及那刚刚显现又迅速消散的“归墟真意”残留,格格不入。但它并未引发冲突,反而像一股最温和、最坚韧的溪流,轻轻地、坚定地,缠绕、包裹住了那即将彻底熄灭的核心余烬,如同为一点将熄的星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却能隔绝绝境寒风的青纱。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极其缥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女子的叹息声,若有若无地,在黄巢那即将彻底沉寂的识海深处,轻轻响起。
叹息声中,有悲伤,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守钥之责未尽……因果……未了……”
“……以此为引……唤汝……一线生机……”
“……莫负……此身……此心……”
叹息声袅袅散去,再无痕迹。那缕青色光晕,也彻底融入了黄巢的混沌核心,消失不见。
混沌核心,并未因此而重新恢复活力,依旧如同死寂的顽石。黄巢的生机,也并未因此而复苏,依旧在生死边缘徘徊。
但,就在那青色光晕融入的瞬间,在那叹息声消散的刹那——
黄巢那即将彻底归于“无”的、冰冷的、充满“归墟”意味的身体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极其奇异、混合了混沌、黑暗、以及一丝新生的、难以言喻的青色道韵的、全新的、如同种子般微小的“光点”,竟在绝对的死寂与毁灭之中,极其顽强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无边的永夜与绝对的寒冬中,悄然破土而出的、第一粒……不知名的种子。
而与此同时,那灰雾深处的古老意志,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怒与那一丝微弱干扰带来的凝滞后,似乎重新稳固下来。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怒意与毁灭气息,开始自湖心深处,缓缓升腾。那扇巨大的“葬门”虚影,在短暂的凝滞后,竟开始以更加缓慢、却更加坚定的速度,继续“开启”!
黑色光柱的波动,也在迅速平复。
显然,黄巢那赌上性命的、初步显现的“归墟真意”冲击,虽造成了瞬间的干扰与一丝涟漪,但终究力量层次与总量差距太大,未能真正撼动“葬门”的根本。只是,或许让那“门”后的意志,多了一丝“审视”与“不悦”。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锁定了黄巢倒下的方向,也锁定了龙虎山。
真正的风暴,似乎并未被延缓太多,反而因这“亵渎”之举,即将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彻底降临。
凌瑶、孟楷等人,感受到那重新弥漫开来的、更加恐怖的死寂威压,看着那重新稳定、甚至隐隐更加强盛的黑色光柱,以及远处那扇正在继续“开启”的恐怖巨门虚影,心中刚刚因黄巢“牺牲”而生出的一丝悲壮与希望,瞬间被更深的绝望所吞噬。
难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难道,这天,真的要……亡我等?
然而,无人注意到,在那倒下的、生机近乎断绝的黄巢体内,在那冰冷死寂的最深处,那一粒新生的、混合了混沌、黑暗、青韵的奇异“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极其缓慢地,汲取着周围那无处不在的、狂暴的“葬地”死气、溃散的混沌能量、甚至一丝丝源自“影”消散后留下的、冰冷的“湮灭”真意,以及那断笛融入的、微弱的“守序”与“净化”之力……
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却也极其顽强的……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