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回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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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凛指腹在砚台上轻轻碾过:“余将军来得巧,刚沏了壶新茶,尝尝?”他提起紫砂茶壶,往青瓷杯里注着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余治在案侧坐下:“中丞这茶,怕是喝不长久。方才路过伙房,见弟兄们正分新到的糙米,一个个乐得跟什么似的,可见中丞这几日的辛苦,没白费。”
司凛端起茶杯,却没喝,只看着水汽氤氲:“将士们守土不易,能让他们多口吃的,是我分内之事。倒是柳大人那边,听说这几日心绪不宁?”
“大人嘛,”余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沟壑,“家里出了魏成那样的败类,自然堵心。昨日我去瞧他,见他对着帐上的‘精忠报国’四个字发愣,说是愧对朝廷俸禄。”他话锋一转,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张拓印,“倒是末将,昨日在西山清仓时,发现些有意思的东西,想请中丞掌掌眼。”
拓印上是粮袋封口的火漆,孙浩粮队的印记清晰可辨。余治用指尖点了点:“孙主事的粮队遭了劫,这本是憾事。可这些带着他记号的粮,怎么会跑到魏成的窑洞里?末将是粗人,不懂其中关节,只觉得若是让京里的御史瞧见,怕是要多想。毕竟,孙主事是中丞您亲自派出去的。”
司凛拿起拓印,对着光看了看,指尖在火漆边缘细细摩挲:“孙浩年轻,办事毛躁,许是遇劫时慌了神,漏了些粮在山里,被山匪捡了去。这种事,战场上常有。”
“中丞说得是。”余治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可末将麾下有个老兵,当年在京中御林军当差,说御史台查案时,最讲究‘蛛丝马迹’。这火漆印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怕是要从‘为何漏粮’问到‘为何偏偏漏在西山’,再牵扯出‘为何刚漏了粮,咱们的人就恰好找到了窑洞’……”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口,“到时候,就算中丞清白,也得费不少唇舌去解释,何苦来哉?”
帐内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的银炭偶尔“噼啪”一声。司凛将拓印放回案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余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余治腰间的匕首上,“这匕首倒是精致,瞧着像北境的手艺。”
余治摸了摸匕首鞘:“去年斩了个胡商头领,从他身上搜的。说起来,那胡商的货队里,竟有不少剑南道的丝绸——可见这边境的买卖,从来都不清不楚。”他话里有话,“就像这粮的事,真要追根究底,怕是要扯出一串蚂蚱,到时候谁也跑不了。柳大人说了,他愿自请罚俸三年,把麾下一半兵权交出来由中丞调遣,只求这事到此为止,别让陛下烦心。”
司凛笑了,笑意漫到眼底:“柳大人倒是通透。其实我本也无意深究,魏成伏法,粮归官仓,目的已达。至于其他的……”他拿起卫渊的信,在余治眼前晃了晃,“京里也有人捎信来,说边境不稳,不宜再生事端。”
余治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却仍试探着问:“那这些拓印……”
“既是孙浩漏的粮,留着也无用。”司凛拿起拓印,凑到炭盆边,看着火舌慢慢舔舐边缘,“便单独给军中存着?省得落人手里,徒生是非。”
纸页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余治看着那团灰,忽然起身抱拳道:“中丞深明大义,末将佩服。柳大人那边,我会如实回话。他说了,开春后便率军去守雁门关,非战事绝不回梓州。这剑南道的安稳,还得靠中丞多费心。”
“分内之事。”司凛颔首,目送余治掀帘离去。帐外的阳光透过雪雾照进来,在案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
周猛从屏风后走出,看着那盆灰烬:“中丞就这么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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