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汉东省背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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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是各级领导的秘书出身,跟著领导从外地调来,或者从基层被选拔到领导身边。
他们没有“汉东帮”那样深厚的本地根基,但他们有一个“汉东帮”没有的优势——离权力中心近。
秘书帮的人擅长察言观色,擅长揣摩上意,擅长在夹缝中寻找机会。
他们的升迁速度往往比“汉东帮”快,但根基不稳,一旦靠山倒了,自己也就跟著倒了。
“秘书帮”的核心人物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性格强势,作风霸道,在官场上有著“达康书记”和“李大胆”两个截然不同的外號。
两帮人明爭暗斗了很多年。
从省委常委会到市委常委会,从干部任命到项目审批,从预算分配到人事调整——凡是能爭的地方,他们都在爭。
他们爭的不是对错,是权力,是地盘,是谁说了算。
季胜利在这个时候空降汉东,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一个被两派人马分据了多年的省委,一个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的常委会,一个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政治生態。
季珩珩听完这些话,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父亲在北京说的那句“汉东的水很深”,现在他终於知道深在哪里了。
不是水本身深,是水底下有太多的东西——有“汉东帮”的根,有“秘书帮”的藤,有赵家帮的残骸,有无数利益集团的触手。
这些东西在水底下缠绕、交织、生长,把整片水域搅得浑浊不堪。
第二天,季珩珩又接到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这个人不做官,也不经商,是个记者,在汉东省的一家都市报干了十几年,跑的是政法线,见过的案子比见过的饭局还多。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比那晚的酒后之言更清醒,更冷静,也更能让人后背发凉。
“季总,我跟你说实话。
汉东最大的问题不是腐败,腐败哪里都有,但別的地方腐败是少数人,汉东的腐败是成系统的。
从上到下,从省里到县里,从官员到商人,从执法者到违法者,全在一张网上。
每个人都知道这张网存在,但每个人都不说。
为什么不说因为在网里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在网外的人,说了也没用。”
他说了几个人名,季珩珩认识其中两个——都是汉东省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在省里是人大代表,在行业里是翘楚。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和山水集团、和高小琴、和赵瑞龙有染。
不是直接的、明目张胆的勾结,而是那种更隱蔽的、更精致的、在法律边缘反覆试探的利益输送。
项目审批、土地转让、银行贷款、税收优惠,所有的东西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进行,但最终的结果是——钱流进了私人的口袋,债务留给了地方政府。
季珩珩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放进一个加密文档里。
这个文档他从第一通电话开始建立,三天下来,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有名字,有职务,有关係,有传闻,有实锤,有待核实。
他把这份文档视为父亲进入汉东之前的“作战地图”,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可能的目標或者潜在的盟友,每一条关係都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每一个传闻都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他开始理解父亲那晚的忧虑了。
不是对汉东的腐败感到忧虑,腐败他见得多了,不怕。
他是对汉东的“系统”感到忧虑。因为系统是自洽的,是闭环的,是有自我修復能力的。
你打破一个口子,它会自己长好。
你砍掉一个环节,它会自己找到替代。
你要打碎这个系统,就必须在同一时间、从多个方向、用足够大的力量同时发力,让系统来不及修復、来不及替代、来不及反应。
而这需要的不只是决心和勇气,还需要精准的判断和恰到好处的时机。
早一步,条件不成熟;晚一步,对手已经准备好了。
季珩珩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在脑海里把这三天的信息又过了一遍——“汉东帮”和“秘书帮”,高育良和李达康,赵家帮的残党和山水集团的余孽,成系统的腐败和根深蒂固的关係网。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盘旋、交织、碰撞,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汤,各种食材的味道在高温中慢慢融合,慢慢释放,慢慢变成一种全新的、不属於任何一种单一食材的、复杂而浓郁的香气。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季胜利发了一条消息:“爸,汉东的事,我心里有数了。您放手去干,后方有我。”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京州的夜色和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上有几栋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幕中沉默地矗立著。
这座城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做准备,不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千里之外的汉东酝酿。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回到桌前,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档,继续往里添加信息。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晕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面前那台亮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照在他手边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上。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嗒嗒,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像心跳,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