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元宝和来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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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季珩珩说。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大衣,穿上,扣好扣子。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不是那种要吃的的拱,是那种“你低头看看我”的拱。
季珩珩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在它的头顶拍了一下。
来福把脑袋往他掌心里用力顶了顶,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像要把这一刻的触感刻在皮肤上、记在骨头里、带进梦里。
季珩珩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来福跟著他走了几步,跟到了门口,然后停下来,蹲在玄关的地垫上。
它没有跟出去,因为它知道“出门”和“离开”是两回事。
出门是短暂的,季珩珩会回来;离开是不一样的,季珩珩不会很快回来,也许要很久。它不知道“很久”是多久,它只知道这次不一样。
季珩珩拉开门,门外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夹著雪花的清冷气息。
他跨出门槛,转过身,看著屋里的三个人——乔英子站在客厅中央,来福蹲在玄关,元宝蹲在窗台上。
乔英子的眼睛红了,但她在笑。
来福的尾巴不摇了,但它抬著头看著季珩珩,嘴巴微微张开,舌头伸在外面,努力做出一个“我在笑”的表情。
元宝蹲在窗台上,尾巴围住前爪,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但它的耳朵朝著门口的方向,两只都朝著门口的方向。
季珩珩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细碎而轻,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又被关在了外面。
门关上之后,来福从玄关的地垫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鼻子贴在门缝上,使劲地闻。
门缝里有季珩珩离开时留下的气味——大衣上的毛料味,皮肤上的体温味,还有那种它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次闻到就知道“这是主人”的、独属於季珩珩的味道。
它闻了很久,久到那股气味渐渐消散在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冷空气中,久到它的鼻子从湿润变得乾燥,久到它终於確定季珩珩不会再推门回来了。
然后它转过身,走回客厅,在季珩珩刚才坐过的沙发位置上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上眼睛。
沙发上还残留著季珩珩的体温,很淡,但还在。
来福把鼻子埋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嘆息一样的呼嚕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它走到来福旁边,蹲下来,在离来福不到一掌宽的地方,蜷成一团。
它的尾巴搭在来福的尾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个睡不著的小孩。
来福没有睁眼,但它往元宝的方向挪了挪,把自己的身体贴在了元宝的身体上。
一白一橘,一大一小,两条尾巴交叠在一起,像两条匯入同一片海洋的河流。
乔英子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这两只小东西,看著它们互相依偎的样子,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的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越擦越多,越擦越急。
她没有蹲下来抱它们,因为她知道它们现在不需要她抱,它们需要彼此,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消化季珩珩离开这件事。
而她也有自己的方式。
她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雪还在下,季珩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处,只有一行脚印在雪地上延伸著,从单元门口一直通向小区大门。
那行脚印很深,很清晰,像用刀在雪地上刻出来的。
她看著那行脚印,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进去,把脚印的边缘模糊掉,把脚印的深度填平掉,把季珩珩离开的痕跡一点一点地抹去。
来福在沙发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著了。
元宝还醒著,它的眼睛半闭著,但耳朵在缓慢地转动,一下,两下,三下,像两个小小的雷达在扫描著房间里的每一个声音。
乔英子从窗前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在来福旁边坐下来。
她把元宝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元宝没有挣扎,没有跳走,它只是在她腿上蜷了蜷身体,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发出细细的、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发动机一样的咕嚕声。
乔英子一只手摸著元宝的背,另一只手放在来福的头上,轻轻揉著它的耳朵。
来福在睡梦中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哼唧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从一朵一朵变成了一片一片,从一片一片变成了一幕一幕,把整座城市罩在一个白色的、安静的、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里。
乔英子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季珩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说。”
她看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来福趴在你的位置上睡著了,元宝在我腿上。你放心去吧,它们有我。”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消息变成了“已读”,几乎是瞬间。
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来福的头像,吐著舌头,耳朵被风吹得翻了过去。
那是季珩珩用自己的表情包,他从来不用,只在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才会用。
乔英子看著那个表情,笑了。
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