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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高考状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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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一盏稍嫌昏暗的吸顶灯,角落里有一台嗡嗡作响的落地扇。

可这间小小的客厅里,此刻坐著的,是代表了中国最高学府,为了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高三学生,所能给出的最高级別的诚意和谈判规格。

落座后,三位老师都没有急著拋出什么全额奖学金,专业任选之类的常规招生筹码。

因为在来之前的半个小时,他们都已经先后在手机上,收到了顾南舟转来的那份令人窒息的简短摘要。

普林斯顿,剑桥,巴黎高师。

当这三个名字同时出现,並发出那种级別的学术邀请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国际数学共同体,最顶尖的那个圈子,已经把江临放在了同行的位置上谈论问题。

他们今晚如果还围著749分的高考状元这个名头来谈条件,那就太迟钝,太侮辱人了。

何况,上一次在江大办公室里,江临当时那句我还需要想清楚自己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他们也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高考结束,分数出来,那个用来推脱的缓衝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749这个成绩本身,已经恐怖到不需要任何招生老师再去评价。

它只是无可挑剔地把江临身上最后一层现实世界的程序给补齐了。

但今晚,真正压在这间逼仄客厅里的,恰恰不是这个分数。

北大那位教授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稍作沉吟,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临同学,在国內本科招生体系里,最后一个能够公开衡量你的流程,也被你走到了极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江临平静的脸庞。

“所以今晚,我们不谈状元。谈状元,是对你所做工作的贬低。”

站在一旁倒茶的张秀芬,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水壶都微微晃了晃。

她活了快五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谈论高考。

在周围人的嘴里,高考是人生大事,是鲤鱼跳龙门,是光宗耀祖。

可是在眼前这位北大教授的嘴里,它只是一道流程。

但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重得嚇人,隱隱感觉到儿子已经走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客厅里一时安静极了。

张秀芬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边的儿子。

江临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北大教授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页纸。

那不是什么印刷精美的招生宣传册,也不是什么写满金额的奖学金方案。

而是他自己在来时的路上,用钢笔手写列出的几行研究方向。

非周期铺砌。

局部强迫。

符號动力系统。

准晶与离散几何。

组合结构中的最小复杂度。

教授把这张纸轻轻推到茶几中央。

“江氏砖最惊人的地方,不仅是那块砖本身,而是你把局部规则、替代层级、有限核验和人类可读证明接成了一条逻辑闭环的链条。他们看重的是你的架构能力。”

“剑桥问你下一处真正障碍藏在哪里,也很正常。”

“因为在数学史上,一个伟大的问题被解决之后,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开香檳庆祝,而是判断它究竟打开了哪一扇通往更深处的大门。”

“巴黎高师说学歷不是严肃工作的判断標准,我完全同意。”

教授盯著江临,目光炯炯。

“你已经有资格继续站在纯数学问题的前沿。但江临,数学共同体承认你是一回事。你接下来要在哪里继续生长,要依靠什么样的环境维持你的锐度,是另一回事。”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那几行手写的字。

“如果你来北大,我们最希望你保住的,是你从问题直达结构的那种锋利感。”

教授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热切的真诚。

“这些方向不是江氏砖的余波,它们可能是你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主战场。北大能给你的,不只是课程和导师,还有一个足够密的纯数学环境。”

“一个你脑子里刚冒出一个念头,哪怕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能有人立刻从离散几何、动力系统、抽象代数、数学物理的不同角度,狠狠反问你,质疑你,推演你的环境。”

北大教授说得没有一句浮夸的溢美之词,甚至没有一句俗套的欢迎你来。

可正因为这种毫无保留的学术剖析,这番话反而比任何招生宣传都重。

他是在替江临画出一条最正统,最可能触碰人类智力极限的路。

一条极锋利,极乾净,也极诱人的纯粹之路。

从江氏砖出发,拋开一切世俗的干扰,继续往纯数学那无底的深渊里扎下去。

江临深知这条路的分量。

普林斯顿那封邮件里,真正有价值的根本不是什么研討会。

剑桥那句核心障碍,也绝不是普通的客套。

它们確实已经把一片未开垦的数学大陆摊在了他面前。

如果沿著北大指出的这条路继续走,以他的算力和经验,他也许会在非周期铺砌、符號动力系统和组合结构之间,继续烧出第二块,第三块,甚至引发数学界地震的理论基石。

北大教授看著江临沉静的双眼,语气突然放缓。

“但作为学者,我也必须把风险说在前面。江临,你现在面临的最危险的处境,不是没人给你资源。”

“恰恰相反,是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光环都会疯狂向你涌过来。”

“数学的每一条线,都不是浅水区。天赋再高,如果精力被过度分散,也会被庞大系统的复杂度无情磨损。纯粹,是你现在最需要保护的东西。”

张秀芬听得有些发懵。

原来机会太多,资源太好,竟然也会適得其反吗

北大教授没有把话说满:“我不是说你不能做,我只是想確认你知道这个选择的代价。”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落下来,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清华那位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负责人,並没有马上接话。

因为他很清楚,隔壁教授刚才说的不是抢人的套话。

这是一个做了一辈子纯数研究的老派学者,对一个刚刚站到真理之门面前的惊世天才,递出的最真诚的告诫。

甚至到了交浅言深的程度。

江临知道对方说得对。

现实里有制度,有资格准入,有论文发表周期,有项目审批机制,有跨领域的合作边界,有严格的实验室安全守则,有经费划拨,有人际网络,还有一旦做出就不可逆转的公开选择。

一个人的大脑可以无限跨学科,可以在脑海里推演核反应堆的运行,但一个人的现实身份不能被无限撕裂。

你每撕开一条跨界的线,就会有一条复杂的现实线索需要你去维护。

过了好一会儿,清华那位招生负责人终於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北大老师说的风险,我们同意。”

他没有像常规谈判那样去反驳竞爭对手,不过说完这句话后,他话锋一转。

“所以,我们今天来,也不准备把话说成你来清华,你想做什么都行那种空头支票。”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订好的文件,郑重地放到茶几上。

第一页的標题,使用的是极其规范的官方公文格式。

《江临同学本科阶段交叉培养初步方案(草案)》

江临低头看去,这根本不是什么培养计划,这简直就是一份极其复杂的工程架构图。

上面有几条被標成不同模块的严格路径。

模块a:基础数学主线(对接丘成桐数学中心核心课程与导师组)

模块b:计算机与算法工具链(对接交叉信息研究院,解决高並发算力与形式化验证)

模块c:精密仪器与物理测量链(对接精仪系与物理系,解决理论模型在物理世界的误差消除)

模块d:工程物理与空间环境方向(高能物理与极端环境下的材料/系统验证)

模块e:工程训练与安全准入流程(特批的实验室安全红线与准入资质考核)

模块f:校內跨院系协调机制(由本科培养办公室牵头,必要时提交校级专题协调)

模块g:校外既有合作关係备案建议(针对江大科研训练、ps相关合作,明確智慧財產权、保密和安全边界)

这不是一张课程表。

每一项的后面,跟著的不是任意选择这四个轻飘飘的字。

而是具体的联繫人,前置考核条件,行政审批节点,潜在风险说明和严格的阶段性交付目標。

清华那位交叉培养办老师也適时开口说道:“在现实环境里,学歷確实不是判断一个人能否做出伟大工作的標准。但它是你进入国家级实验室,申请重大项目,动用千万级设备平台,建立工业合作网络以及通过各项安全审查的唯一法理起点。”

“清华能给你的,不是帮你绕过规则。没有谁能永远绕过规则。清华能给你的,是把规则为你全面铺开。”

负责招生的老师把方案往江临面前推了一点。

“我们不能承诺你绕过实验室的安全红线,不能承诺你免去重大项目的立项审批,不能承诺你今天一拍脑门想进哪个平台,明天所有的金属门就自动为你打开,那是违背科学工程规律的。”

“但我们可以承诺,把哪些门能走,怎么走最快,谁负责给你签字,风险在哪里,提前白纸黑字地给你写清楚。”

他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江临。

“你之前在江大的三板互研,展现的是你对工程底座的理解。”

“江氏砖,展现的是你在抽象结构上的极致创造力。”

“你和ps的交涉,是计算搜索和形式核验的应用。”

“你和江大陆知行老师那边在进行的工作,虽然保密,但我们评估,涉及了测量链、误差源和复杂的物理模型。”

“不仅如此,你对空间物理和大型工程系统底层架构的浓厚兴趣,我们也从江大那边了解过一些侧面信息。”

当听到空间物理工程系统这些词时,北大教授原本平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清华这份方案的野心,但依旧保持了学者风度,没有打断。

清华负责人继续掷地有声地说:“如果你选择清华,基础数学这条主线,不仅不会断,还会得到世界级的支持。”

“但除此之外,你將拥有一条被最高层级认可的正规路径,去接触计算机,自动化,精密仪器,工程物理甚至是航天相关的核心课程和重型设备平台。”

“对你来说,江临,你的未来,应该不只是在黑板上证明某一道百年难题。”负责人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篤定,“你是要建立一套能够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系统,而我们,愿意动用清华的工科底蕴,为你建立一个长期的可拓展的系统接口。”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张秀芬呆呆地看著茶几上的文件。

她看不懂上面的任何一个模块。

看不懂什么是测量链,什么是工程物理,更不明白什么是校外合作关係保留建议。

她只知道,自己儿子的人生,好像突然在这一刻,从一张普普通通的高考志愿填报表,变成了一张宏大而国家级工程图纸。

江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也不懂。

但他能看出来,清华拿出来的东西並不是哄人的画大饼。

上面的每一笔都落得很实。

实到每一个承诺后面,都跟著限制。

这反而让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感到一种踏实。

不骗人的契约,往往都是丑话说在前面的。

一直安静听的江临抬头先看向北大教授。

“老师,您说的代价,我知道。”

北大教授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著已经可以预测的下文。

江临继续说:“所以我不想把我的选择,粉饰成兴趣广泛,也不想把它说成素质教育里的全面发展。”

“数学很美,江氏砖对我个人的意义也很重要,它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方法,和这个世界的深层结构建立连接。”

“如果我只回答普林斯顿那封邮件,只关心证明架构,那么北大,毫无疑问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答案之一。”

“如果我只沿著剑桥摊开的那片关於核心障碍的处女地继续往下挖,北大也依然是最好的答案之一。”

“甚至巴黎高师那句傲慢的数学不问身份证,我也非常喜欢。”

他停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这间逼仄的客厅,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宏大的物理现实。

“北大很好,如果我只沿著江氏砖往下走,北大很可能是最好的地方。”

北大教授微微点了点头。

江临看著北大教授,很认真地说:“我后续要面对的问题,每一步,確实都离不开数学的支撑。但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把某一个命题在草稿纸上证明出来。”

“我需要知道,一个完美的数学模型,在进入现实世界后,怎么被一套测量链精准验证”

“在验证过程中,它怎么被物理仪器的系统误差污染”

“这些被污染的数据,怎么被计算系统纠错並復现”

“復现出来的结果,怎么被宏大的工程结构所承载”

“而最终,这一切,又要怎么被庞大的组织流程有效放大”

说到这里,江临转头看向清华那位负责人。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座纯数的殿堂,而是一座砖窑。”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砖窑。

这个词太粗糙了。

可是在这一刻,它比任何平台,资源,培养方案甚至交叉学科创新中心都要来得准確。

砖不是凭空变成砖的。

要土,要水,要模具,要火,要窑。

还要一炉一炉烧出来,淘汰裂的,留下能承重的。

江氏砖是数学意义上的一块砖。

而江临现在要找的,是能把更多东西烧成可承重结构的地方。

清华那位负责人眼里瞬间亮了一下。

北大教授却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隨后伸出手。

“这个答案,虽然对北大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但我们尊重。清华那座庞大的工程砖窑,也许的確更適合你想走的那条路。”

江临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教授的手,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老师。”

清华那位负责人此时也站了起来,他压抑住內心的狂喜,將那份《交叉培养初步方案》重新推到江临面前。

“这份只是初稿,你看完之后,把里面你真正需要的接口,你不能接受的行政限制,以及你希望保留的所有外部合作关係,逐条批註下来。我们带回去后,走正式流程,把草案变成学校认可、各院系可执行的培养方案。”

“好,麻烦两位老师了。”江临点头,將那份文件收起。

送走两拨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张秀芬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所以这就定了,去清华”

“嗯。”

张秀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华。

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本身就已经足够重了。

重到她脑海里的许多疑问,一时间连说出来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江建国默默起身,把刚才搬出来的凳子一把一把重新摺叠好,归置整齐放到角落里。

收完凳子,他在江临身边坐下。

江建国从兜里掏出来那两张被他下意识攥皱的名片,一点点抚平。

他盯著清华那一张,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爸这辈子哪怕是做梦的时候,都没敢想过,清华北大的老师能坐在咱家这张旧沙发上,为了你爭成这样。”

夜里九点半。

江城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

江临重新坐回书桌前。

窗外的喧囂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楼下还有几台亮著大灯的媒体车没有走,远处偶尔传来人们兴奋议论的说话声。

手机里,孟澈、尹航、姚思雨、孙明、蒋瑶,还有一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发来了消息表示祝贺。

至於更多的,各大媒体申请独家专访的请求。

各大科技平台寻求流量合作的邮件。

海外著名高校甚至发来了希望他能立刻进行线上报告的邀请连结。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利益与期盼,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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