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陆逊的不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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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琮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运粮是好手,从武昌到江陵的运输线从来没有误过事。
但这次不同,这不是运力的问题,是时间。
全琮的手不够长。
三头同时推进,后勤就像一根被三头拉扯的绳子,时间越长,绷得越紧。一旦绷断,诸葛恪在六安城下就会断粮。断粮的山地兵,还不如一支拿锄头的屯田兵。
陆抗等了很久,没等到父亲开口,又喊了一声。
“父亲?”
陆逊没有理会,他的手指从全琮的名字上移开,重新回到六安的位置上。
他的笔在六安上轻轻一点,然后顺着濡须口往合肥走,在合肥城头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满宠。他画这个圈的时候力道很轻,几乎看不出墨迹。
诸葛恪的所有预设都建立在满宠不会主动出击的基础上。满宠是曹魏最稳的守将,但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合肥被围、承德被佯攻、六安被奇袭……
满宠还会稳吗?
如果他不按诸葛恪预设的剧本走……
是啊,他完全可以不派兵北上,而是集中优势兵力主动出击朱桓的围城部队。
朱桓的围城是佯攻,兵力并不占优,一旦满宠出城硬碰硬,朱桓未必撑得住。
朱桓一退,全琮的水上封锁就失去了陆上依托,诸葛恪在六安城下就会陷入孤立。
整个计划就像一盘散沙,一冲即破。诸葛恪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满宠的“稳”字上,但“稳”不代表“钝”。
一个被围了半辈子的老将,也许就是在等你把他当傻子。
油灯又跳了一下,陆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
父亲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没有再划动,只是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六安的位置。
然后他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用手掌把舆图上刚画的那几条线全都抹去了。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被掌根一抹,模糊成了一小片淡淡的灰。
陆抗看着陆逊,他忽然想起刚才父亲提到周瑜和孙策时的语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父亲,您刚才忽然提孙讨逆和周公瑾,这两个人都是少年英雄。可孙讨逆最后还是死在丹徒了。”
陆逊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抗儿,为父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他转过身,看着陆抗,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深,
“周公瑾和孙伯符,当年也是算无遗策的人。孙讨逆两千人下江东,战无不胜,但他在丹徒山脚下被三个门客拦住的时候,身边只有十几个亲兵。他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可他忘了自己也是可以被一支箭射穿的。”
陆抗看着父亲,忽然觉得父亲不是在说孙策。父亲是在说所有和孙策一样的人:“那您觉得,诸葛元逊这次会败吗?”
陆逊没有回答。
他把刚才画在舆图上的那几道线重新看了一眼。那些亲手画的穿插路线,现在只剩下一个隐约的痕迹,像一道没愈合的疤,留在山脊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抗。
“如果他能在三天之内拿下六安,这仗就赢了。如果不能——你明天去全琮的粮仓走一趟,看看新到的麦子晒干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