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离开村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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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逃呢”
老尚书听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掺著说不清是悲伤还是自嘲的东西,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倒显得比刚才多了几分活气。
“我都这副样子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沈砚之看了看他那双颤巍巍的手,又看了看这间连风都挡不住的破屋子,也没再追问。
他开门见山“既然你什么都清楚,那就隨我走一趟吧。”
话是说出去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那几个羽林卫的大小伙子都因为著急赶路连续骑了好几天的马,大腿都磨出血泡了。
而这老头瘦得跟个纸片子似的,就剩一把骨头了,要是往马背上一搁,路上要真顛出个好歹来,他这把老骨头在路上会不会直接就嘎嘣儿了。
人要是嘎了,那线索就彻底断了,真相还查个屁啊。
可要是不把人带回去,他堂堂丞相窝在这个破村子里查案,查出来的东西就算铁证如山了,但是皇上会信吗
朝堂上的那帮酒囊饭袋会认吗
他盯著老尚书那张沟壑的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老尚书抬了抬眼皮,似乎是知道他的想法和为难,把拐棍往地上敲了两下,那动静在这间破屋子里格外清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呢,瞧不起谁呢走吧。”
说著双手撑住拐棍,颤巍巍地往上直起身,身子左右晃了两晃才勉强站起来,两条腿还没迈步就在原地摇了三摇。
沈砚之在旁边看得直咬牙,紧张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这老头接著晃晃悠悠往前迈了一步,结果又膝盖一软差点往前栽下去,他再也忍不住了,赶紧伸手过去护在他胳膊旁边。
老尚书却抬手把他的胳膊往旁边一拨,用的力道不大,態度倒是强硬得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沈砚之看著老尚书拄著拐棍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那两步走得比赫尔退发脾气时甩脖子的动作还刺激。
一个怕把脖子甩断了,一个怕把自己摔死了。
他无奈的嘖了一声,这又是一个老犟种,要不是怕他摔散架了,谁会管他啊。
出了门,他站在茅草屋门口望了望老尚书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身板,又看了看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这老头又不能骑马,就他那把骨头,搁马背上顛半里地恐怕是当场就得顛散架了。
难道还要自己亲自把他背到驛站去吗
他自己的马还放在驛站里,等到了驛站之后再买一辆马车箱就行了。
但是他一个堂堂一国丞相,背著一个老头子走在官道上,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后槽牙发酸。
只能坐马车了。
可这破村子里上哪儿找马车去。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犯人,待遇比自己的还好,他来的时候都骑了好几天的快马了,大腿根也都快磨出茧子了,这老头倒好,还得坐车。
但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把人活活顛死在半路上吧,他也没有这种虐待人的癖好啊,还是个老年人。
他憋著那口气,转头问老尚书:“你们村里有没有牛车马车就不指望了,牛车总有一辆吧。先坐牛车到驛站,到了那儿再换马车。”
老尚书拄著拐棍,眯著眼想了想,声音慢吞吞的:“好像村长家有一辆,他家就住在村子最里头,是一间青砖瓦房。”
沈砚之先让他在门口等著,自己则大步流星地找了过去。
村长家的青砖瓦房在村里算是最体面的建筑了,在一眾破茅草屋里很是显眼,远远的就看到了,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一个充满乡音的声音传出来“谁呀,等一会”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
看到敲门的是一个陌生人,先是愣了愣,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衣裳不是村里人,看气势又不像普通路过的,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想买你家的牛车。”沈砚之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村长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卖不卖,牛是耕地用的,卖了农忙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框后面缩了缩,好像怕沈砚之直接上手抢他的牛。
沈砚之没跟他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锭子搁在手上。
银锭子在手上看起来沉甸甸的,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村长的眼神看到银子后就变了,不是那种看到钱的贪婪,是那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银子”的懵。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咽口水的声音,伸手把银锭子紧紧的攥进手里,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终於鬆了口“卖了!我这就让人把牛车牵过来!”脸上还带著激动的表情。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別餵鸡了!快把后院那头牛牵出来!”
牛车牵来了,村长这才像是从银子的衝击里稍微缓过神来,才想起来问买牛车的原因,就不好意思的搓著手问了一句:“贵人买牛车做什么用”
他问完又觉得不妥,訕訕地笑了笑,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沈砚之脸上瞟。
沈砚之牵著牛绳,脚步停了停。
他光顾著买牛车,差点忘了这茬了,要是老尚书突然不见了,这帮村民万一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著急的跑去报官了就麻烦了。
还有那间老头儿办的学堂,那大叔说过村里好些孩子都在那里头识字,老头这一走,那些孩子怎么办。
他转过身来,把语气放缓了几分:“李大人,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大善人。”
停顿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自己的身份,“我是京城来的,这次来是奉旨带他回京协助调查一桩旧案。我不是来抓人的,是带他去协助调查。”
他说完注意著村长的表情,果然那张黝黑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嘴唇慌张的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紧张的咽了回去,两只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
“他不是罪犯,查清楚了就没事了。至於学堂,我会安排人过来接著教书,孩子们的课程不会断的。”
村长听到这里,肩膀终於放鬆了下来,脸上的紧张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就好,那就好。那李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砚之听到村长的问题,握著牛绳的手紧了紧。
他突然想起老尚书住的那间破茅草屋,想起刚才村长问这话时眼里的那点期盼,也想起自己刚才回的那句“查清楚就没事了”。
查清楚了,真的能没事吗他也不知道,如果真查出来是老头贪污的话,那他就只能被处死了。
毕竟十几年前的那些灾民们不能白白冤死,必须有罪人来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让他付出代价。
他没让这些念头在脸上露出分毫,只是淡淡的地回了几个字:“查完就回了。”
他牵著牛车往回走的时候,身后还传来村长跟老伴嘀嘀咕咕的声音。
风把那些话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他只听见了一句,“那贵人是京城来的大官呢,说话肯定算数的。”
沈砚之没回头,把牛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
他也没说这“查完”到底需要多久的时间,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沈砚之牵著牛车回到茅草屋门口,把老尚书扶上车之后自己往前面一坐,握住了赶牛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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