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狭道分兵查暗哨,石城停骑遇冷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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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醉抚了抚衣袖上的浮灰,跨入门內:
“看这架势,今日是別指望进乌延城了。”
“让弟兄们卸了行囊兵甲,给马匹添些草料,今日权且在此好生休整一番。连日奔波,也该缓缓乏了。”
岳大鹏大喇喇地走进院子,环顾著光禿禿的石头墙,摸了摸乾瘪的肚皮:
“先生,铁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啥能下肚的好嚼穀不”
“看他们防贼的抠搜样儿,定指望不上他们款待。”
“要不,俺陪您出去寻个酒馆,咱们自己掏腰包买几口热的垫垫飢”
陈醉欣然应道:“善。老夫带你去尝尝这儿的烤岩羊。”
岳大鹏一愣,满脸好奇道:
“啥是岩羊俺只吃过草原上的绵羊和家养的黄羊。”
“岩羊专在悬崖峭壁的石缝间攀爬腾跃。”陈醉一面往院外走去,一面解释,
“常年吃著崖间的韧草,喝著冷泉,肉质紧实弹牙,半点没有腥膻气。在大寧地界,此等野味可是拿银子也难寻的珍饈。”
两人领著三名亲隨步出院落。
守在门口的铁驪卫兵见状,仅是警惕地扫了几眼,並未横加阻拦,任由他们踏上塞內的街道。
石喉塞的街道曲折且逼仄,两侧石屋皆是依著地势高低错落垒建。
街面上少见平整青石,儘是些凹凸不平的天然岩面。
偶尔遇见几个身披粗皮的铁驪百姓与兵卒,皆用满含忌惮与敌意的目光,盯著这一行大寧来客。
像极了夜狼防著侵入领地的生人,毫无遮掩。
岳大鹏被这夹枪带棒的眼神看得颇不自在,不自觉地把手往刀柄上靠了靠:
“先生,这铁驪人咋瞧著咱们,活像见了杀父仇人似的俺这心里直发毛。”
陈醉未放缓步子,只轻声喟嘆:
“这皆是前两年,韩岳那缺骨气的拒不驰援,惹下的陈年血债。”
“不过,平心而论……”
“当年韩岳拒不发兵救铁驪,倒也並非真就狠心想看著他们被天狼人围杀,实是这老匹夫被大局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能为力。”
“你既亲歷了铁门岭一仗,当知晓韩岳麾下右路军的根底。”
陈醉细细剖析,
“韩岳明面上有八万兵马,可除却镇守各处要塞城镇的守备军,再刨去专司运粮转运的辅兵役夫。真正能拉出营寨列阵的步骑,不过四五万之眾。”
“彼时这几万人,大半都被锦国蓄势待发的重兵顶在平津的防线上。阿勒坦的数万天狼铁骑正值势头最盛之际。”
“韩岳若是强行分出半数兵马,出关来远救铁驪。一旦未能逼退天狼人反陷重围,他在平津主战场便再也挡不住锦国的正面。”
陈醉顿了顿:
“平津一破,整个大寧的北境便门户洞开。权衡这倾国之危与一邦之厄,他只能选择將这帮石头兵,当作弃子割去。”
陈醉话音微沉:
“立於大局统帅之位看,算是壮士断腕。可落在身死国危的铁驪人头上,便是背信弃义、见死不救。”
岳大鹏听完这一通弯弯绕:
“啥狗屁壮士断腕,还不就是没那硬碰硬的底气和本事!碰上真咬人的硬茬子,最后不还是得指望咱们大人不远百里去平津替他擦屁股收场”
“右路军总兵的位子,就该叫咱们大人来坐!”
陈醉闻言,停下步子,眼含戏謔地看向岳大鹏:
“当总兵哪有说得这般轻巧。”
陈醉手拍在岳大鹏胸甲上:
“大人临行前,將新收拢的几百游骑兵丁,拨给了你的游骑右哨。老夫且问你,这区区几百號人,你眼下带得可还顺手”
这一问,算是正正戳中了岳大鹏的痛处。
他原本意气风发的胖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状,连连摆手诉苦:
“哎哟先生,您可快別提这一茬了!俺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才领了他们一天光景,简直是要了俺的老命了!”
“这冷不丁塞进来大几百號人,里头混著先前收来的溃兵,这帮兵油子又奸又滑,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新招募来的青壮更离谱,刀把子该朝哪边攥都分不清。”
岳大鹏气恼地挠著乱发:
“一个个东拉西扯,號令不一,没一个肯老实听使唤的!”
“俺这趟出差事之前,没奈何,只能把原先巡防营的老总旗给留下了。”
“俺临走就留了一句:只要別给老子在营里惹出人命就行!等俺办完大人的差事回去了,再关起门来挨个把他们的骨头给敲顺溜了。”
陈醉闻言,並未训斥,反而朗声笑了起来:
“你且看看。你手里现下不过区区几百號的兵卒,便已叫你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
“若是真让你坐上总兵的大位,给你十万大军,下辖几百个山头林立的卫营、数不清的刺头驍將,你当如何排兵布阵”
岳大鹏被这连番詰问问住了,愣了半晌,厚著脸皮凑上前道:
“先生您肚子里的弯弯绕多,这治军统兵,到底有啥大学问您给俺点点”
陈醉慢悠悠反问道:
“你不是平素最爱听说书么老夫且问你,书先生嘴里讲的大將军打仗,你听了许多,记得最死、最过癮的是哪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