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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五十五章 枭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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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你说得对。我不懂。我当了你十年的副手,我还是不懂。因为你不教我。你只让我看,让我猜,让我怕。

我怕了你十年。我背叛了你,不是因为我不怕了,是因为我不能再怕了。我再怕下去,我就会死。不是死在你的手里,是死在我自己手里。

收起你那套该死的东西,我不能再怕了。我已经不再恐惧了,现在我就是恐惧本身。”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和米歇尔的声音一模一样。不是刻意模仿,是跟了米歇尔十年之后,不知不觉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脚尖微微向外。他的背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的、正在慢慢变小的点。

身后那三百个人看着那个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米歇尔坐在轮椅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接近的背影。他的嘴角翘了一下。这次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笑容。

不是对着红男爵笑的,是对着自己笑的。他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薄荷茶,加双倍的糖——他的习惯,三十五年没变过。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个清脆的、干燥的声音。

“红男爵,你终于不怕了。你终于敢来了。你终于敢看我了。你来了,你看了,你就知道——你永远赢不了。

因为你怕了我一辈子。你怕了,你就输了。你输了,你就死了。你死了,我就赢了。”

他伸出手,关掉了麦克风。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风沙敲打玻璃的声音。

红男爵远远看着那栋建筑的门。走廊很窄,很暗,没有灯。两侧的墙壁是混凝土的,裂缝里长着暗绿色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

空气中有一股霉味、铁锈味和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里特有的、干燥的、像骨头粉末一样的气味。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和沙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干燥的、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个人在黑暗的水底屏息前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一面很厚的鼓。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光从里面漏出来,蓝白色的,冷色的。他停下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大概三秒。

他知道米歇尔就坐在里面,面朝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

桌上那杯凉茶放在电脑旁边,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茶渍。

电脑屏幕上是矿坑外围的实时监控——那三百个人还站在那里,端着枪,枪口朝下,没有人动。米歇尔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不是热,不是活着,不是死了。只是空。

“你忍耐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来了。”

红男爵看着远处的大门,那里有一双眼睛,他看了十年。十年里,他从来没有看懂过。

“是的,我来了。”红男爵厉声喝道。

米歇尔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袖口的边缘,慢慢地把袖子卷起来。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拆一件礼物的包装纸。袖口翻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他的手腕。手腕上有一个纹身——衔尾蛇,黑色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蛇眼的位置是两颗很小的红点。

和布伦森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和汤普森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红男爵,你就那么想坐我的位置吗?”

红男爵看着他。“是的,我想。我就是想证明我比你更强。整个秘社组织应该控制在我的手里,而不是你。”

米歇尔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那你可以试试,你如果成功了,你就是银狼。秘社就是你的。所有人就是你的。一切就是你的。”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发出两声干燥的、沉闷的声响。

红男爵看着那栋破旧的建筑,看了大概几秒钟。才把目光移开。“你准备好了吗?”

米歇尔笑了。那是一个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处、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尘中、在干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艰难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盛开的花。

“当然准备好了。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足够了解我。到了我们这一步,就不再是一个浑浑噩噩的普通人,更像是坐在牌局里的人。

当你坐上了牌局,就等于进了赌局。要么赢,要么输,没有第三种可能。

你只要是赢了,就是赢家通吃。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但你要是输了。就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干干净净。输得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枪。没有脸。什么都没有,甚至你这条命。”

红男爵站在那里,看了米歇尔很久。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黑,格外沉,像两口被填满了黑暗的、没有底的井。

“说实话,要是几年前,我恐怕还真的有点怕你。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觉得恐惧没有尽头。一旦你开始恐惧,就会永远恐惧。

除非能够把这种恐惧,彻底踩在脚下。你曾经是我的恐惧,但以后不会再是了。”红男爵厉声喝道,声音之中甚至还有一丝兴奋的颤抖。

米歇尔通过监视器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对着那扇半开的门。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还在跳动——那三百个人还站在那里,端着枪,枪口朝下,没有人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成一片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

红男爵大步向前走去。从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步伐变了,不再是从容的、稳定的步伐,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愤怒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碎的步伐。

靴子砸在破碎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锤击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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