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贤王德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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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守城。
这批官吏确实有能力,很快定下了招募社兵的发令。
以洛阳三十二里坊为社,每社出兵二百,兵粮武装俱由里坊共同承担,富家多出、贫家少出。
将出资比例、兵丁姓名,立碑记录于里坊门前,宣扬功德。
由里坊头目统领社兵,编制于城内府县各级官员标下。
计划将六千四百名社兵分为东、南、西、北、中五部。
分别隶属于知县张学守、知府亢孟桧、兵备王荫长、通判白尚文、推官卫精忠标下,划分信地,协守城墙四门并作为隅首游兵。
同时福王爷的工作也得做。
不过洛阳的在职官员一方面军情紧张,忙于军务;另一方面确实不愿意跟福王扯嘴皮子,便从士绅从请出了明德书院的山长吕维祺,劳其代为劝说福王募兵。
吕维祺是很有声望的人,家乡在洛阳西北边新安县,出身军官家庭。
其父吕孔学富有学识,但家境贫寒无力科举,为养家糊口,经人介绍在河南营驻军里谋了个书记员的工作,养活三个儿子。
仨儿子学业有成,先后考取进士、贡生、禀生,成了河南府有名的儒士。
吕维祺是其长子,考取进士,座师是徐光启,做官后政绩斐然,三十出头就当了吏部主事,得罪魏忠贤,回家待了几年。
等到崇祯登基,官复原职,随后任太常寺卿,督四夷馆。
己巳之变后,南京户部告急,衙门里拢共九千两现银,赤字三十八万两,崇祯委任他做南京户部侍郎,三年时间,搜查私吞款项、惩办贪官污吏,转赤为盈,仓禀充足。
四十六岁,吕维祺做了南京的兵部尚书。
直到张帜之乱,南京兵部下辖防区凤阳府失陷,吕维祺因事革职,回了河南,办了明德书院。
最开始那半年,明德书院是吕维祺讲学的地方,不过随后就换了牌子叫明德堂,成了养济院性质的民间赈济局。
因为涌入洛阳城的饥民难民太多,又没有地方,吕维祺只能书院腾出来,散出家财,每日施粥、募捐钱粮,带着自己的学生们学以致用。
这也是巡抚王家祯请他出来的原因。
对王家祯来说,福王是河南诸藩里,最难沟通的王爷。
因为唐王被逮走之前,曾弹劾过包括卢象升在内的诸多大臣,过藩国不以君臣之礼拜见藩王的问题。
所以王家祯上任时短暂的走访各藩,在广平府接上逃跑的潞王,把他接回卫辉府,又拐到彰德府见了赵王,怀庆见了郑王。
虽然各路藩王的行为都不太正常,但对他的态度都还算可以。
像赵王,穷疯了已经,领来两年前的禄米就赶紧给宗室发,饭都没留他吃。
潞王,拥有诸藩最多的军队,一个藩府的卫兵比赵、郑、福三王加一块都多,偏偏刘承宗还在陕西没动,只是放出来一支偏师,就把他吓得逃到了广平府。
唯独福王,是人最正常,但态度最为邪乎的王爷。
第一次求见就吃了个闭门羹,藩国奉承说王爷吃鹿血酒吃多了,已经酒醉睡下。
第二次求见又没见着,这回是酒没醒。
第三次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烦得很。
这种遭遇让王家祯摸不着头脑,也不愿意跟福王打交道……他觉得福王是在针对他这个人。
因为上一任巡抚陈必谦,跟福王关系不坏;总兵张任学,也跟福王相谈甚欢。
甚至革职在家的吕维祺,隔三差五找福藩要钱粮募捐,也从来没空手回去过。
只有他,福王别说听他说话了,甚至都不想见他。
可王家祯思前想后,也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得罪过福王。
“明德先生,王抚台没得罪过本王。”
福王宫中的圜殿内,福王朱常洵正在宴请吕维棋。
宴席是临时布置,陈设并不复杂,在大殿西南与正东各布地平一张,地平上有屏风、公案、公座一套。
世子朱由崧都没轮着上厅堂,只能跟吕维棋带来的学生们一同在耳房中进食。
两套地平本来的布置是西东相对,以宾主之礼正对着。
但吕维棋识抬举也不逾矩,坚决辞让,又请王府侍从把他那套地平往南挪了挪,这才形成东北、西南相对的格局。
有一点尊卑等级在里面,不过也不完全是南北相对的君臣礼仪。
福王身宽体胖,挂了椅披的圈椅都比寻常大一圈,满面苦恼道:“先生知道,本王虽时常闭阁饮酒,却不至于不理庶务。”
“张帜之乱刚闹起来,没少出资赈济,还让德昌王在市井采买酒食,把城中仓库都填满,用来备饷劳军,亦冒着违制的风险,招募勇士,出城杀贼。”
说着,朱常洵摊开两手:“可结果呢,两年啦,洛阳乃至河南府,处处短缺钱粮,几任官吏叩门便是伸手要钱,将本王的国库当做什么,他们的户房吗!”
“拿了钱、捐了饷,张帜被赶跑,人们都只记得陈必谦、张任学,是他们的功绩;本王呢?人人还是那副,先帝损耗天下以肥福藩的德行,就欠他们的,该出钱。”
朱常洵说到这,看向斜对面坐着的吕维棋,拱手道:“就连明德先生不也是如此吗?明德堂赈济饥民难民,所需钱啊、粮啊,本王哪次不是有求必应,到头来,可有几人念着我朱某人的好啊?”
吕维棋点头称是,非常恭敬地抱拳道:“殿下平素周济百姓疾苦,数发金钱赈济,仁泽深厚,雒城百姓无不铭感五内。”
他知道,福王这是厌了烦了。
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规劝。
“只是眼下奇荒,闻所未闻,村镇饿死一空,城镇杀人而食,实在是国主与官绅士庶安危共系洛阳一城。”
“守城人和为上、地利次之,城中库藏如洗,捐助亦穷,虽有操、社二兵,然贼兵窥城甚急,无坚不破、无攻不克,是以不得不仰望殿下这样的贤王,慨发德音,以赈人心。”
朱常洵面露无奈。
要不人家吕维棋来王宫,不拘多寡,总能要着钱。
谁不喜欢被人高高捧着呢?
瞧瞧这话,仰望贤王慨发德音……这不就朱常洵心目中的自己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理想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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