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倒计时(2/2)
他不想拂了两人的好意,撑着身子起来,下炕就来到了外屋。
金姣姣麻利地帮他脱了外面的衣服,又找了睡衣给他换上。
洗脸的工夫,佟慧美已经在炕稍的位置铺好了被褥。
炕头是不可能的了,小妮子烧的太多,完全躺不住人,热大劲了能把被子烧着了。
李学武每次来这边都会有种“地主”般的享受,洗脸有人给递香皂和毛巾,刷牙有人给端着水杯和挤牙膏,这生活太甜了,只能偶尔享受一下,时间长了非得糖尿病不可。
“这是谁绣的?”他洗漱完,瞥了一眼八仙桌上的物件,这才发现那副花绣。
金姣姣笑着瞥了里屋一眼,佟慧美却是红着脸蛋匆匆走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了。
“我没事绣着玩的。”
她将笸箩塞进了西屋,回来的时候还不忘瞪一眼偷笑她的金姣姣。
李学武却是笑着夸她道:“挺好,我奶奶以前就爱绣这个,我们家四个孩子小时候的鞋面都是我奶奶绣的,花样可多了。”
“只不过是后来她眼力不行了,我妈也不让她绣了,家里还有这些物件呢。”
“是嘛——”佟慧美终于得到了肯定,有些小欢喜地说道:“我也是刚开始学。”
“慢慢来,挺好的爱好。”李学武夸了她一句,这才来到里屋泡脚。
得了夸奖,有些傲娇的她瞥了妹妹一眼,昂着脖子紧走了几步,进屋帮他脱袜子,洗脚。
李学武哪里尊贵到这个地步,摆了摆手,自己动手,却还是没拗过她。
“练功最伤脚了,”她一边在水里捏着李学武的脚一边说道:“我俩小时候就互相帮忙,师娘说脚坏了就别想登台了。”
“都一样,我在南边当兵那会儿得着机会也烫脚,没机会就得缠裹脚布。”
李学武低着头打量着她,笑着说道:“有新兵不拿这个当回事,一天下来就走不动道了,脚上全是大血泡。”
“一直缠到这的那种?”
佟慧美用手比划了他的脚脖子,抬起头问道:“那不是跟老太太一样了吗?”
“到这。”李学武指了指小腿往上,解释道:“跟老太太缠小脚是两回事,这事怕路走多了小腿肌肉受不了,静脉曲张。”
“长征要是没有这个,那绝对走不下来。”李学武双手撑着炕沿,动了动脚趾头说道:“南方雨水大,有人把脚趾头烂掉的。”
“啊!”佟慧美惊呼道:“这么严重?”
“有比这个还严重的,截肢。”
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刚开始只是血泡,磨破了,感染到了当地水土的炎症。”
“因为前线缺少对应的药物,刚开始也没当回事,却没想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顿,这才无奈地说道:“条件就那样,非战斗减员的原因有很多种,这种是最常见的。”
“进山区的第一天老兵就强调,保护好自己的脚,这是最紧要的任务。”
“那你们是咋挺过来的?”
金姣姣也好奇他的故事,凑过来问道:“就拼运气?”
“运气?”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运气都得靠自己争取。”
他摇了摇头,道:“急眼了谁还管那个,只要能活下来什么事都敢干。”
再深的他就没说了,毕竟这种事不宜宣传,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们俩没接触过这些,所以比较好奇,对他以前的事问东问西的。
直到熄了灯躺在炕上,金姣姣还在想白象为啥非要主动挑起这场仗。
不过身边传来了姐姐的喘息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雪过后常常会有大风,夜里窗扇被风裹得咯吱咯吱作响。
不过这处院子李学武是花了大价钱整修的,窗子都是玻璃加固,不虞有吹开的危险。
而且姐妹俩早就磕磕绊绊地学会了生活,连糊窗户都学会了,屋里一点都不冷。
佟慧美侧身趴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地说道:“她都懒了,以前早起练功的,天冷了以后她就躲被窝不起来。”
“我那是遇到了瓶颈期,需要休息来调整。”金姣姣躺在他的怀里,娇声狡辩道:“等我调整好了就重新练功。”
“你都调整一秋天了,也没见你调整好。”佟慧美伸出手,隔着他掐了金姣姣一把,道:“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呀——”被突然袭击的金姣姣缩了缩身子,躲了她的手嗔道:“你不也是偷懒了?别说是受我影响啊!”
“不是你是谁——”
姐妹俩还有精神头拌嘴,李学武却是强迫自己早点睡,否则明天起不来。
他就是这个习惯,晚睡可以,早起困难,况且他刚刚付出了体力劳动。
见他没有动静,两姐妹说说笑笑也就睡了。
冬日里天头长,别说四点多起床,就是五点半都不见得天能亮。
李学武睡觉前还看了手表,到四点钟起床,也才不过睡了六个小时。
到底是大小伙子身体壮,吃着佟慧美给他煮的鸡蛋面,也只不过打了两个哈欠。
“起得太早就是容易困。”
金姣姣也跟着起来了,帮他准备的洗脸水,这会儿也是一脸疲倦地打着瞌睡。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屋里再去睡个回笼觉,她倒也是听话。
佟慧美正帮他找袜子和皮鞋,里屋已经传来了金姣姣的小呼噜声。
“她以前打呼噜吗?”
李学武和佟慧美齐齐安静了几秒,听仔细了,这才笑着问道:“我咋没注意到。”
“怕是累着了。”佟慧美抿着嘴角偷笑,昨晚上就属她一个劲地喊着要,要。
“你别出来了,再凉着。”
李学武吃饱了,身上也热乎了起来,穿上了大衣,示意她道:“我自己出门就行了。”
“就送你到门口。”佟慧美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舍不得他走。
李学武却是摸了摸她的俏脸,微微一笑道:“明年年底我就回京了。”
“嗯——”佟慧美自知没有资格央求他为自己做什么,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要是在京城待的烦了,就买车票来钢城找我,地址你知道。”
“嗯,我知道了。”佟慧美只是应着,但她从没打算离开这,更不敢去钢城。
她和金姣姣胆子一样小,李学武给她们安排了从这里到俱乐部的路,她们就走这条路,给她们安排了去剧场演出的路,她们就多走一步。
在李学武没有进一步安排的情况下,她们就守着自己的路,不肯多迈一步。
真要是心眼灵活的,宅子也有,工资也有,趁着年轻还不找个男朋友。
就算她们奔向新生活,相比李学武也不会为难她们,甚至还会送上祝福。
但姐妹两个从没提过这个念想,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做是一定没有做过的。
其实戏子这个行业最容易出现这种复杂的情况,入戏太深,或见多识广。
这两样对于女孩子来说都算不上好事。
戏子无情,爱上师哥或者师弟,能落得好下场的有几个。
无非是夫妻两个继续唱戏,然后独立出来收徒弟,单组个戏班子继续唱戏。
而见多识广,台下的达官贵人追捧,眼高手低,瞧不起别人也瞧不起自己。
条件次的看不上,条件好的攀不上,到头来两手空空。
这两种情况还算是好的,至少还相信爱情,就怕那左右逢源,把唱戏当副业。
这行的门槛高也高,低也低,乱七八糟,鱼龙混杂,唱戏兼职娼技算是常态。
更有甚者,台上是女人,台下是男人,被窝里是不男不女的人。
正因为见了太多的腌臜,两人对生活早就没了信心,所以就想这么一直下去。
今年也才不过20岁,人生也不过才刚刚开始,复杂的问题还有的是时间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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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院里的白事,流程倒也熟悉,只不过这一次按照一大妈的遗愿选择了土葬。
与火葬的区别就是省了火葬场的步骤。
由这条街上常主持白事的老人教着,众人齐齐上手将一大妈装殓。
在孝子傻柱带着媳妇披麻戴孝地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后,八个大小伙子卖力气地将棺材抬出了大院,抬上了卡车。
别看才是早晨的五点多钟,但好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已经穿着棉衣缩着脖子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切从简,也怕惹人非议,所以并没有鼓吹哀乐,倒是有人点着了一挂鞭炮。
傻柱扛着幡,连同一众大小伙子上了卡车的车厢,其他人就近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
当鞭炮响起的时候,作为灵车的卡车缓缓启动,其他汽车也陆续地跟上。
这车队看起来相当的豪华,但也十分的复杂。
四个轮的和三个轮的都有,倒是让这场葬礼有了值得被议论的看点。
李学武开车走在中间,车上是父亲以及三个邻居爷们,这三个早就等着坐他这台车,好瞧瞧新奇。
外形霸道的巡洋舰相当吸引眼球,多少人都在盯着这台车议论纷纷。
相比于羚羊二代的常见,这台车就算是在红钢集团,也只是列装了部分重要部门。
傻柱为一大妈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公墓,也是允许土葬的一处墓地。
墓坑早就打好了,是昨天半夜请了一台机械挖出来的,这时节人力真够呛。
傻柱在食堂和饭店还算有几分薄面,跟工程公司的人也有联系。
请动一台钩机不仅要在财务处开票,还得给司机一点好处。
毕竟这不是给家里扣个地窖那么简单,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干这个。
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墓地,由大小伙子们齐心协力,在老人的指挥下稳稳地停在了墓坑里,再接下来进行一系列的程序。
李学武故意穿了很多,扛着公墓空旷地带的冷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子们最先扛不住,收拾了昨晚打墓时留下的劈柴重新点燃,热烈的火焰总算是驱散了寒冬里的凛冽。
车灯伴着火焰的照射下,映衬着朝阳,由傻柱用铁锹填了第一锹土。
在老人的念念有词中,终于轮动小伙子们上场,一人一把铁锹很快便垒起了坟包。
周围还有些浮土,却是为了过几天圆坟准备的,不能都用了。
傻柱很舍得地松了一只公鸡,还倒了两瓶白酒,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感慨他的孝义。
说是叫干妈,但谁都没听傻柱真叫过,也没听一大爷真叫过干儿子。
反正就是他们心里清楚,大家伙心里也明白,就是这么个关系。
无儿无女,能有这个安排就算可以了。
守老礼儿所限,一大爷并没有来坟上,是在家等着呢。
如果没有傻柱出头,那还有什么老礼儿,又哪会有今天的排场。
不说别的,就是这些汽车和三轮摩托吧,至少得有一多半是冲着傻柱来的。
将幡插好,又盖了花圈,众人这才拍了拍身上是灰土,各自上车准备离开。
有人用铁锹灭了火,太阳已经升起,红彤彤的,故人已去,又是崭新的一天。
车队原路返回,留下的是一个人的一生,生老病死,就是一个轮回。
今天是众人送一大妈,往后是后人来送他们,谁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到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门口已经准备了热水,众人洗手漱嘴,吃了何雨水分发的糖,笑着谢过后收下了一盒香烟。
这都是何雨柱准备的,虽然是情谊,但不能让人家白来,该给烟的都给发了烟。
李学武因为出了车,也被何雨水塞了一盒烟,明明知道他不抽烟的。
他瞧了瞧,不算是最便宜的那种,但也说不上多贵,这一场白事何雨柱真是舍得。
不过昨天晚上在倒座房他也支了账桌子,算是承认了和一大爷之间的关系。
今天收了一大妈事情的礼钱,往后一大爷的礼钱就得由他来还。
其实办事情的人都知道,里外里全是搭人情钱,谁都没剩下。
烟酒茶糖哪样不得准备,席面要是寒碜,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李学武吃了糖块,将烟随手丢给了老七,进院里溜达了一圈便出门上班去了。
其实白事到这里也就算结束了,剩下的都是由主家自己收拾和打点。
跟李学武一样,不少急着上班的趁着这个时间还有富裕,赶紧的回家换身衣服。
早饭是出殡前在倒座房吃过的,李学武不想来凑热闹,所以才让佟慧美煮的面条。
老太太他们还得在家里住几天,也是他的主意,免得看见院里的痕迹多心。
以前他还不在乎这些,但老太太遭遇了那一场过后,家里人都很谨慎。
就连二叔也曾多次打来电话询问老太太的身体情况,知道洪敏来闹过一场,差点要去羊城找对方麻烦。
李学武是不想扯那些没用的,警告过对方不许再来李家,他的话足够有威慑力。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的能力,洪敏还是清楚的。
为了准备月中的会议,李学武一到集团便被办公室通知,要准备参加工业小组和经济小组的讨论会议。
别人都是只参加一场,除非是核心小组的成员,到他这里又有了特殊化。
李学武是不耐出头的,但架不住老李不跟他商量,直接下了命令。
他要是去找老李理论,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所以办公室的秘书通知过后,他也只是唠叨了两句,便打发对方回去了。
张恩远昨晚上就在办公楼里休息的,但不是在他的房间。
这小子有点拼,也是为了在这一次的会议中有所表现。
顾城来找领导谈话他是知道的,时间过的飞快,他在李学武身边都已经工作两年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领导是不是回京城,回集团工作,都会安排他下放了。
与顾城的情况相比,他还是很有选择条件的,毕竟他有过基层的工作经验。
而且他的年龄也大不少,用不着像顾城这样的年轻人下去磨练性子。
李学武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虽然领导很讲义气,但也得看他的表现。
过去两年时间里,他不知道领导对自己的评价如何,算不算得上满意。
但他不能错过未来的每一次机遇。
这一次的会议对于领导来说都非常的重要,一个发言两个会议,他就是领导的文字工作服务和支持力量。
要是指望不上他,那往后的安排也别指望领导慈悲了。
“这是不是有意见了?”他见李学武有些不满,轻声询问道:“还是您提议的在辽东组建东北总公司让李主任不太满意了?”
“跟这个有啥关系。”李学武摇了摇头,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的文件说道:“还是人太多了闹得。”
他哼声说道:“要集团能当家的只有三个人就好了,坐一块打扑克的工夫就把工作办了。”
张恩远听着这话可笑,但依旧强忍着笑意汇报道:“高总来找过您,见您还没来便说晚点再来找你,我说了您早晨有事请假。”
“嗯,没事,应该是听着消息了。”
李学武无奈地推了推刚刚秘书送来的文件,叹了口气说道:“经济工作,谁不能谈呢,非要我参与?”
这不是李怀德故意为难他,而是不想让高雅琴一家独大。
集团里能在经济工作上钳制高雅琴的只有他一个,而且还是死死地压住对方。
高雅琴也不得不服气,一早晨便来找,说明是早早地便得到了消息。
不然昨天来的时候就会说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李学武其实更想参加组织工作的讨论,但李怀德和谷维洁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也印证了昨天高雅琴的那句话,看来谷维洁在集团的时间真的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