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八章第一回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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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吵,不闹,不求问,不挑衅。
他像一个进入冥想状态的修行者,将所有外放的感官和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然而,他的内心却并非一片空白。
恰恰相反,外界压力的具象化和暂时稳定的处境,反而像是一块沉入沸水中的冰,虽然外表急速消融,内里却渐渐凝固成一个清晰的核心。
最初的震惊、与贺拥天错过的懊恼、对未知的焦虑,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程序化的“处置”后,奇异般地沉淀了下去。
一种冰冷的、带着锐利分析性的平静,开始取代那些灼热的情绪,占据了思维的主动权。
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
贺拥天看到了他,以贺家的能量,此刻外界必然已风起云涌。
冷冰、霍战他们应该也已得知消息,正在各自的轨道上行动。
他现在身陷囹圄,与外界断绝联系,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暴风雨眼中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掰开揉碎,反复思量。
从事情的起因,到每一个环节的可能疏漏,到对手可能的身份与目的,再到自己这边哪些人可能受到牵连,哪些环节可能成为突破口……他需要像擦拭枪械一样,将混乱的思绪一点点理清,准备好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质问与交锋。
等待,此刻成了他唯一且必须善用的武器。
时间在这绝对安静和相对静止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和呼吸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赵天宇通过自己内在的生物钟和心跳默数大致估算——这对于一个处于等待中的人,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等待未知审问的人,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钝刀磨割。
突然,门口传来了清晰而独特的声响。
不是普通的敲门或推门声,而是电子锁被从外部用权限解开时,锁芯内部精密构件运动发出的、短促而有力的“咔哒”声,紧接着是轻微的马达驱动门栓收回的“嗡”鸣。
这声音打破了持续一个小时的凝固气氛。
赵天宇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精准地投向房门。
他身上那种刻意维持的松弛状态瞬间消失,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整个人的气场从内敛的沉思,切换为全神贯注的迎战状态。
房门完全打开,那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子步入房间。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在门口站定,目光沉稳而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室内,最后定格在端坐于椅子上的赵天宇身上。
这一眼,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种居于掌控地位的平静压力。
赵天宇的目光同样精准地迎了上去,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对方肩章上的标识和资历章。
星杠的排列、年份的标记,在他这个曾经的“内行”眼中,清晰无误地翻译出了对方的级别——至少是省辖市一级公安局局长,甚至可能是更高层面专设机构的负责人。
这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面进行初次接触,本身就释放出一个强烈的信号:此案规格极高,绝非寻常。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错,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脸庞方正,皮肤是常经风霜的微黯色,眉骨略高,使得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表情严肃,但并不显得急躁或暴戾,是一种长期居于上位、习惯于处理复杂局面而养成的沉稳。
他迈步走向桌子,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地坚实,无声地加重了房间内的凝肃气氛。
两名值守的警察在他进来时,身体姿态几不可察地更加挺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显示出对他的尊敬与服从。
他在赵天宇对面的椅子坐下,与赵天宇隔桌相对。
两人之间,不过一米多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壁垒。
他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节粗大,那是一双既有力量也惯于书写文件的手。
“赵天宇。”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在吸音良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天雷。是负责‘龙门’涉黑案件专案组审讯组的副组长。”
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天宇脸上,似乎在观察这个名字和头衔带来的最初反应。
然后,他继续用那种平稳而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今天把你带到这里,是因为什么,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们警方办案,讲究证据,也给出路。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希望你能够认清形势,如实交代你的问题,配合调查。这对你,对理清整个案件,都有好处。”
话语是标准流程的开场白,但由他这样级别的人亲自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赵天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副组长”头衔或政策宣讲所震慑的表情。
甚至在冯天雷说话时,他的目光还微微下垂,似乎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才重新抬起,与冯天雷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恳求,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审视的回馈。
等到冯天雷说完,赵天宇并没有立刻回应所谓的“问题”,而是微微偏了下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声音同样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礼节性的客气:“冯组长。请问,你是这里最高级别的领导吗?”
冯天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第一反应不是辩解或沉默,而是询问层级。
赵天宇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如果不是,那么,能否请你向上级汇报,或者……直接请你的上级来跟我谈?”
他略作停顿,语速放缓,吐字清晰地补充了另一个选项,“当然,如果程序允许,你也可以通知——李敖。让他来见我。”
“李敖”这个名字被他说出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提及一个寻常的、应该在场的人。
但这名字本身,在此情此景下被一个涉黑案件嫌疑人如此平静地要求“来见我”,其蕴含的潜台词和分量,让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冯天雷的脸上,那份程式化的严肃终于被打破,掠过一丝清晰的沉郁和更为锐利的审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增强,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和正式:“赵先生,我想你需要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你现在是依法接受警方调查的嫌疑人,不是来这里谈判或者会客的。你没有权利向我们提出任何条件,也没有资格指定要见什么人。你的任务是如实回答问题,配合调查。”
这番话义正辞严,彻底堵死了赵天宇试图拔高对话层级或引入外部因素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