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静默的重量(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个略带粗鄙却异常贴切的形容,瞬间冲上冯天雷的脑门,让他原本因久居上位而习惯保持冷静的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胸膛里一股混杂着挫败、恼怒和被轻视的邪火腾腾燃烧。
这与他最初接手此案、乃至今日面对赵天宇之前所预想的局面,截然不同。
在冯天雷的预判里,赵天宇这种背景复杂、骤然从高位跌落、且牵涉极深的嫌疑人,初始阶段或许会有些硬气或侥幸心理,但只要施加足够的压力,点明利害,利用其身处绝境、孤立无援的心理弱点,辅以政策攻心,撬开他的嘴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
他甚至已经勾勒过几种赵天宇可能的表现:激烈的辩解、狡猾的周旋、或是崩溃后的吐露。他准备好应对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采用这样一种近乎“非暴力不合作”的极致冷漠姿态,而且反击得如此精准犀利。
赵天宇不仅没有在他的高压下屈服,反而从一开始就敏锐地抓住了“对话层级”这个关键点,步步为营,将他逼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他冯天雷,堂堂专案组审讯组副组长,亲自出面,非但没有拿下开场,获取任何有价值的口风,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级别不够”给将了一军,更被对方反过来提出了条件,甚至抬出了一个让他心头一凛的名字——李敖。
这简直是对他权威和专业能力的双重打击。
事情不仅没有按照他设计的剧本走,反而彻底偏离了轨道,主动权在某种程度上,竟似被这个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嫌疑人,微妙地牵制了。
“好,好,好!”冯天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他盯着赵天宇那张仿佛已经神游物外的脸,眼神锐利如刀,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恐怕早已在那上面刻下痕迹。
“赵天宇,你有种!我看你这副样子,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这话更像是对自己权威挽回无力的气话,以及一种不甘的预言。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试图与一个“睡着”的人对话。
胸中的憋闷需要宣泄,他转向房间里如同背景般矗立的两名年轻警员,语气因为迁怒而显得格外生硬和不耐烦,失去了先前对待下属时应有的沉稳:“把他给我看好了!眼睛都瞪大点!不许他睡觉,更不许他和任何人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说完,他不再看赵天宇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加剧自己的挫败感。
他狠狠转身,皮鞋踩在软包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噗噗”声,大步流星地走到门边,用力按下内部通讯按钮,待电子锁“咔哒”一声解开后,他近乎粗暴地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房门再次沉重地闭合,将一室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两名面面相觑、更加绷紧神经的警员留在了里面。
直到确认冯天雷的脚步声远去,赵天宇那规律到刻意的呼吸声,才几不可察地略微变换了一下节奏。
他依旧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如同老僧入定。
但内心深处,那冰冷的理智正在高速运转。
冯天雷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对方的恼怒,恰恰说明他击中了要害——要么是权限真的不足,要么是“李敖”这个名字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压力。无论是哪种,对他而言,都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时间,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比谁都清楚警方的审讯节奏和心理战术。
曾经身为警队一员的经历,此刻不再是荣耀,却成了他赖以周旋的、冰冷的经验宝库。
他知道最初的交锋最为关键,知道如何判断审讯者的虚实,更知道在高压之下,仓促开口往往漏洞百出,甚至可能牵连无辜。
他现在绝不能乱。
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可能被反复推敲、放大。
他需要时间,在绝对的孤独和压力下,将纷乱如麻的过往、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此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梳理一团沾满血迹的乱线一样,一点点理清头绪。
他需要想明白,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
突破口可能在哪里?
侯子、晓龙他们究竟处境如何?
贺拥天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冷冰和霍战是否已经启动应对?……
更重要的是,即便最终不得不开口,他也必须确保,所有的箭头,所有的“罪行”,都能最大限度地指向自己。
他需要构建起一道血肉屏障,将上官彬哲、戴青峰,将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尽可能地从漩涡中心推开。
这是他作为“事主”,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到的事。
揽下一切,减轻兄弟们的刑罚——这个决绝的念头,如同磐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底,也支撑着他面对眼前无尽的黑暗与压力。
就在赵天宇于寂静无声的软包房间内,以意志为甲、沉默为盾,与无形的压力对抗时,万里之外的荷兰阿姆斯特丹,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然而,磐石岛“天机阁”的天门总部核心会议室,却亮如白昼,灯火通明,丝毫没有入夜的宁静。
沉重的胡桃木大门紧闭,隔音极佳的材料将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绝。长条会议桌旁,数把高背椅已经坐满了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接到冷冰火速传来的紧急密报后,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的大长老李玄冥,没有丝毫耽搁,立即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