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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万里之外的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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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贺拥天焦灼的心头。

它不仅点出了事件中最大的疑点,也迫使贺拥天从单纯的“营救”冲动中暂时抽离,去面对那更为复杂、也更为危险的未知内情。

书房内的空气,因这个冷静的提问,而变得更加凝滞、诡谲。

贺拥天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焦灼与那一丝因行动迟滞而生的懊恼强行压下。

他走到父亲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脊背却并未放松,依旧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迎着贺罡沉静的审视。

“爸,我的确反复叮嘱过他,”贺拥天的语速放缓了些,但每个字仍带着分量,“明确告诉他国内最近风向不对,让他暂时在海外避避风头,一切等这边尘埃落定再说。我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回溯细节,“我想……他这次突然带人回来,招呼都没打一个,恐怕还是放心不下留在国内的那些兄弟。侯子、铁狼他们被抓肯定瞒不住的,赵天宇这个人,您也清楚,对底下人太重情义,有时候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他怕是觉得,自己不回去坐镇,心里不踏实,甚至会连累兄弟。”

他顿了顿,眼前仿佛又闪过机场路上那令人窒息的一瞥——赵天宇在中巴车窗口那瞬间苍白而震惊的脸。

“我一接到他可能落地的风声,立刻就动身赶往机场,想抢在任何人之前接到他,把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可对方动作太快,部署也太周密……我还是晚了一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这“晚了一步”的结果,不仅意味着人没保住,更可能意味着后续无穷的麻烦。

“赵天宇走的虽然是黑道,”贺拥天继续陈述,语气转为一种更为冷静的剖析,“但他这个人,有底线,知进退,更关键的是,他这些年明里暗里,为国家、为我们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有据可查的。境外某些敏感渠道的信息,几次棘手的跨境事务,甚至是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协调……他和他的人,出力不少。而且,”

他加重了语气,指出最关键的现实利益,“他的‘天门’在海外,尤其是在欧洲和部分东南亚地区的根基和影响力,非同小可。掌握着许多我们需要的资源和人脉网络,也维系着一条对我们极为重要的隐形纽带。我一直以为,看在过往贡献和现实价值的份上,哪怕有所敲打,也会留有余地。我是真的没想到……”

他眼神一凛,吐出了那个名字,“李敖会这么果断,直接对他下这样的狠手。这不像是一般的治安行动。”

贺罡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花梨椅臂光滑的木质纹理。

直到儿子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纷扰,看到更深处棋局的脉络。

“李敖……”贺罡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政绩’这两个字上。一心想要做出足够耀眼、足够有冲击力的成绩,为他下一步接替李天啸的位置铺平道路,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

他微微向后靠去,陷入椅背的阴影里,分析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之前的廉政风暴,扫清了一些障碍,也树立了权威。现在,将矛头指向盘根错节的黑道势力,搞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专项,同样是立威、彰显能力、争取上层及民意支持的绝佳题材。赵天宇和他的‘天门’,树大招风,根基又涉及海外,拿下来,既是成绩,也可能藏着其他他想挖掘的东西。”

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沧桑与笃定:“我甚至相信,他这么做,背后必然有李天啸的默许,至少是知情。这是他们父子既定策略的一部分。如今箭已离弦,目标锁定,再想让他们因为旧情或者某些未摆上台面的贡献而改变方向、收回成命……”

贺罡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传递出沉重的意味,“难。非常难。这涉及他们核心的政治布局和路线,非比寻常。”

“可是爸!”贺拥天忍不住向前倾身,双手按在冰冷的桌面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赵天宇被他们控制起来,投入大牢,甚至……?一旦‘天门’那边认为我们见死不救,或者无力庇护,因此心生怨怼,切断了与国内的所有联系与合作,我们这些年来通过他们经营的许多渠道、获得的诸多便利、乃至一些关键时刻的助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合作伙伴那么简单,那是在我们自己的外围防线上,撕开了一个难以弥补的口子!赵天宇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他个人,更在于他背后那一整套对我们仍有大用的体系!”

贺拥天的声音在压抑中带着急切,他试图用最直白的利害关系,让父亲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放任此事的严重后果。

赵天宇的陨落,绝非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场可能引发连锁崩塌的开始。

书房内,父子俩的对话,从最初的紧急通报,迅速深入到关乎权力格局、利益链条与未来战略的冰冷权衡之中。

贺罡听着儿子急切的分析,脸上依旧波澜不兴,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泽微微流转,仿佛在权衡着千钧重量。

书房内,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更衬得这份凝思格外沉重。

“你所说的这些,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何尝不明白?”

贺罡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赵天宇这条线,经营多年,牵扯的不仅是人情,更是实实在在的布局和利益。断掉,痛的不止一处。”

他稍稍坐直身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贺拥天脸上,话锋却转向了更为冷酷的现实:“但是天儿,你得看清楚,现在的局面主导权,不在我们手里,更不在赵天宇手里。李天啸、李敖父子,他们这次是携势而来,志在必得。你觉得,此时此刻,我单枪匹马地去见李天啸,拍着桌子跟他论旧情、讲利益、要他放人……他会听吗?”

贺罡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会。非但不会,反而会立刻引起他最高级别的警惕和猜忌。他会想,你贺罡,或者说我们贺家,跟这个赵天宇,跟这个所谓的‘天门’,到底绑得有多深?深到你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为他说话?这水,又到底有多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贺拥天的心上,“一旦让他产生这种看法,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那就不再是李敖打击黑恶的政绩工程,而可能演变成对我们自身的审视和清洗。到时候,引火烧身,自顾不暇,还想救赵天宇?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强调道:“所以,现在去找李天啸,非但不是最佳时机,反而是最愚蠢的下策。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有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有他不得不忌惮的筹码。否则,宁可不动,也不能妄动。”

贺拥天被父亲这一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胸中的焦灼如同被冰水浇过,虽然依旧滚烫,却不得不强行冷却,转化为更为具体的思量。

他深吸一口气,问:“那……父亲,我们现在第一步,该做什么?您知道赵天宇他们具体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吗?我得到的消息只到他们被带上车,后续就断了。”

贺罡微微摇头:“具体的关押地点,是绝密。李敖这次,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准备得太充分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双正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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