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最后一场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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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薛文卓见状,非但无半分动容,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嗤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
“卫大人,今深夜独对,满朝文武无一在场,偌大宫殿,仅有你我与陛下三人。你这般以死相谏,故作悲壮,究竟是演给谁看?无非是想借着陛下的视线,博取一个千古直臣的虚名罢了!”
“奸佞当道,社稷必亡!”卫明儒猛地挺身抬头,双目赤红,怒发冲冠,抬手指向薛文卓,字字泣血,随后再度转头望向龙椅上的周泽乾,声嘶力竭地呐喊:“陛下!此乃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
周泽乾静静俯瞰着下方悲愤嘶吼的卫明儒,漆黑的眸底飞快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夹杂着无奈与隐忍的算计,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波无澜的淡漠神色,仿佛未曾听见卫明儒的泣谏,只是缓缓抬手,朝身侧垂立的御前侍从轻轻摆了摆手。
侍从心领神会,当即高声传命,两名身披玄甲,身姿挺拔的皇家侍卫立刻从殿侧暗影中走出,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跪地的卫明儒,硬生生将他拖拽而起。
卫明儒四肢被制,无力挣脱,只能任由侍卫拖拽着向大殿门外而去,他脖颈奋力扭转,死死望向御座的方向,嘶哑的呐喊声不绝于耳,悲壮回荡在夜色之中:“陛下!万不可听信谗言!臣愿死谏护国!陛下三思啊!!!”
呐喊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在深宫夜色里,大殿重归寂静,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褪去,只余下烛火依旧摇曳,光影斑驳,衬得殿内愈发幽深冷清。
良久,周泽乾微微前倾身子,轻吐出一口浊气,冷峻的眉眼间悄然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声音低沉缓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冷厉。
“朕有薛爱卿这般深思固本,为国分忧的能臣辅佐,朝堂可安,朕亦可高枕无忧。”
薛文卓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愈发恭敬谦卑。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将你此番策论细细编撰成册,条理分明,呈递上来,朕要逐一亲阅。”周泽乾淡淡抬手,示意他退下。
“臣遵旨!臣告退!”薛文卓深深躬身行礼,而后缓步后退数步,转身昂首阔步,一步步走出大殿,背影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夜风穿堂而过,拂动殿内烛火,火苗剧烈摇曳,光影在梁柱地砖上肆意晃动,整座大殿忽明忽暗,平添几分诡谲幽深,薛文卓离去未几,大殿后方的屏风暗影之中,一道素色身影悄然浮现,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地步步走到前殿中央,正是当朝丞相苏允正。
方才始终静坐如雕像的周泽乾,此刻终于缓缓起身,挺拔的身形从龙椅的阴影中走出,周身的漠然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与凝重。
他垂眸看向下方躬身伫立的苏允正,低声开口:“方才殿中二人辩驳,丞相全程旁观,依你之见,孰是孰非?”
苏允正连忙躬身垂首,神色凝重肃穆,语气恳切公允,无半分偏颇:“陛下,薛太傅之策,看似是快速维稳的捷径,可捷径虽见效于当下,却贻害于长远,高压愚民之术,终究会助长朝野贪淫享乐,懈怠松弛的风气,卫大人的担忧,绝非危言耸听,句句皆是固本之言。”
他稍作停顿,继而正色续道:“王朝兴亡,看似天命无常,实则人事为重,治国之本,在于凝聚民心,疏导民声,革新时弊,而非禁锢思想,暴力压制。若一味以强权困民,以愚术固权,民心离散,朝野腐朽,江山基业便如无根浮萍,终究难以长久。”
周泽乾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满是身不由己的深沉无奈。
“朕贵为一国之君,执掌万里江山,坐拥至高权柄,可有些朝堂积弊,时局困局,终究是人力难违,无法尽数掌控,肆意扭转。”他抬眸望向外面深沉夜色,语气低沉:“朕嘱咐你暗中筹备之事,如今进度如何,皆办妥了吗?”
听闻此言,苏允正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惶恐与愧疚,连忙俯身叩首,满心自责:“启禀陛下,皆是臣与一众朝臣无能,未能提前扫清隐患,稳固时局,致使陛下身陷险境,担此天大风险,臣罪该万死!”
周泽乾默然转身,缓缓踱步重回龙椅,再度落座,清冷的帝王之声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护国三贤,皆是支撑我风烈江山的擎天支柱,绝不容有半分闪失。朕此番冒险出宫,亦是时局所迫,万般无奈之举。皇城内外的安稳,朝堂局势的制衡,便劳丞相费心坐镇。”
“陛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责,万死不辞!”苏允正连忙深深躬身,神色肃穆坚定,字字铿锵:“臣定当殚精竭虑,死守皇城安稳,稳住朝堂大局,绝不辜负陛下托付与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