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一大清早烦恼(2/2)
张瑾瑜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帅案之后,身前桌上,全都是各地的奏书,落成一堆,打开一侧观看,多是平阳城的內政,不由得手指握著一支狼毫笔,运笔沉缓有力,墨跡在粗糙的纸上蜿蜒,字字如铁划银鉤。
只有桌上的一杯浓茶,还冒著热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报—!!!”
一声嘶哑变调的吶喊响起,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有传令兵急切入內,就在屋里人抬起头的时候,来传报的亲兵,忽然在屋门的台阶,绊了一下,端是摔倒在地,狼狈不堪,隨著沉重的门扇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重重拍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一股带著寒意的秋风,瞬间倒灌进烧著炭火的温暖厅堂,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样子,让张瑾瑜面有异色,寧边更是觉得不妥,呵斥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
传令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深吸一口气,抱拳稟告:“稟,稟侯爷,寧將军,从落月关来的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破碎,眼里带著惊惧之色,两日未曾合眼,早已经困顿不已;
“侯爷,晋北关————三日前————三日前清晨的时候————失陷了!”
“胡狗,左右两位贤王联手————右贤王部主力佯攻北侧关外————左贤王伊稚呼邪亲率本部精骑————不知从何处入关——里应外合————攻陷晋北关!”
“兵部卫侍郎————卫大人————还有晋北关守將侯將军————他们目前下落不明,倒是柳將军,已经率领残兵退守晋北郡城死守,卑职来的时候,还听说,云州城和北岳城,已经失陷了,胡虏屠城了。
7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
张瑾瑜手中那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桿,竟被他生生攥断,半截笔桿跌落案上,滚了几滚,留下几道刺目的墨痕,剩余的半截,连同尖锐的木茬,滚落在桌上,留下一处深深划痕。
死寂。
仿佛殿內的空气,此刻也都凝固,炭火啪的爆裂声异常清晰刺耳。
寧边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突,指节捏得发白,那张向来沉稳如磐石的脸,此刻肌肉紧绷,牙关紧咬,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光芒,死死钉在浑身颤抖的传令兵身上。
“什么,你————说什么”
“將军,晋北关完了,守关的弟兄们,据说都死绝了,对,这是柴將军给侯爷的密信。”
传令兵再也没忍住,嗷嚎大哭起来,把怀中的火漆密信,呈递桌上。
张瑾瑜没有动,虽然心中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真的来临的时候,人还是有些不自在,一处雄关漫道,说没就没了,东胡人可不是善男信女,刚入关就屠城,明显示威朝廷呢。
手摸著火漆密信,立刻撕开,上面写道晋北关四下求援一事,还有城关守不住的噩耗,什么时候,边军那么不禁打了,最主要的,左贤王怎么在关內,还未等他看完信件。
寧边猛地踏前一步,靴底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脆响,声音如同寒铁摩擦:“不对啊,胡虏怎会从关內背后突袭,北地边关皆有边军驻守,晋北关城高墙坚,侯將军坐镇多年,怎么会————”
“將军!不知道,卑职不知道,现在云阳郡,山阳郡,朔阳郡,都在集结兵马,衝著霸州和云阳郡城一线集结,以防胡人东进截断运河水运,我家將军,已经把落月关交给平遥城守军,亲率六千人马,去了霸州驻守,而且还派斥候,沿著北地探查。”
沿著北地探查。
张瑾瑜终於有了动作,抬眼就看向掛在东侧的堪舆图,隨著寧边把霸州的位置標了出来,张瑾瑜这才知晓,上一次,下船的地方,就在霸州码头啊。
在瞧著云州城等地,看了一圈,晋北郡只剩下郡城孤零零死守,其余地方早已经完蛋了,离得最近的北河郡,也是无险可守,陷落或许就在这几日,只是胡人从哪里绕的路,实在是费解。
“你说,何时破的城”
声音异常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回侯爷,说是三日前的清晨。”
传令兵颤抖著回答。
“那你可知道,守军谁先溃散”
“此事卑职知道,我家將军曾问过,前来急报的传令兵说,是內关南外城,先从城外大营崩溃,而后被突袭南外城门,最后关內守军死守內城门,可第二日,就城破了。”
“那卫侍郎和柳將军最后传话是什么”
张瑾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强行引导著传令兵混乱的思绪。
“命令守军死守,后因守军不足,又传令后撤,退回晋北郡固守待援,城內有密道。”
最后几个字,已是泣不成声。
张瑾瑜缓缓闭上了眼睛,事已至此,再忧心也是无用,关键在於,为何东胡人,会从哪里入关的,”知道了,那你可知,从关內突袭的胡人,从何处攻来,人数几何”
“侯爷,卑职听柴將军说,东胡入关人数少说有二十万兵马,都是从东面而来,具体在哪里,將军也不知晓。”
传令兵也有些茫然,自顾自说著,在听著这些话,局势,也差不多明朗了。
“来人。”
张瑾瑜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肃,侍立在厅外廊下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入。
“带他下去,”
张瑾瑜的目光扫过地上几乎虚脱的传令兵,“换身乾净衣服,灌一碗滚烫的薑汤,让他缓过气来再吃些饭食。”
“是!”
亲兵肃然领命,上前小心地搀扶起瘫软的传令兵,传令兵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著,但最终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朝张瑾瑜的方向重重一叩首,便被搀扶著,踉蹌地退了下去,沉重的厅门再次被合拢,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却带不走厅內瀰漫的沉重。
张瑾瑜的目光转向寧边,依旧平静:“寧边,你也听到了,胡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叩开中原大门了,虽说意外,但又在意料之內,只是,意料之外的就是此关,不是从北面打下来的,而是从背后偷袭,从东而来,从哪儿呢”
声音低沉下去,眼神略过东墙的堪舆图,几乎是山脉,难以行军,会不会从山脉里翻过来的。
“你可知北河郡北面山峦,可有密道小路,通往草原的密道”
指了指北河郡北面部分地区,但地图上画的潦草,並没有什么有用的人提示。
“这,侯爷,不应该吧,若是有小路密道通过,东胡人岂能等到今日,不应该早就入关了吗。”
寧边还是有些不相信,入关的路,只有几个关口,前朝时候,也没有此事发生啊。
“你说的,本侯也是不信,可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想想那些走私的商会,他们是怎么出关的,或许就在那些人的身上,还记得平安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