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稳坐山观虎斗(2/2)
富察真將剔好的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著,自光投向院门外隱约可见的、披甲执锐的洛云侯府亲兵守卫的身影,声音低不可闻:“別说这些没用的,以后侯爷手下,能不有咱们女真將领的一席之地,就要靠关內之战了,若是不堪大用,咱们就只能做个富家翁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气氛,守在院门外的洛云侯府的亲兵,快步走了进来,甲叶鏗鏘作响,来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火塘边的两人。
“赫连將军,富察监察使,侯爷有令,整编各部人马,隨时听用..
”
隨著平辽城內大营的异动,整个城內,显得焦躁起来。
而府衙大门重新被推开,裹挟著凛冽的秋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地踏入昏暗的正堂。
为首者,正是萧军师,这几日,面容疲惫清癯,三缕长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依旧穿在身上,入了殿內,瞬间就瞧见,侯爷瑜眉宇间的凝重,以及炭火盆旁那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尽收眼底。
身后半步,则是平辽城悍將张文远,一身披玄色重甲,行走间甲叶錚鸣,带著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侯爷!”
两人同时抱拳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內迴荡。
“坐。”
张瑾瑜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抬手示意他们坐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只是身子並未动,目光依旧盯在,那幅巨大的堪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寧边亲自为二人奉上热茶,旋即退至侯爷身侧,按刀而立,屏息凝神。
“军报二位都已知晓关內有变,落月关的柴將军,把关內军务,给了平遥城协防,已经带著大军,去了霸州协防,如今东胡人入关,气势汹汹,这些....”
张瑾瑜终於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萧道成与张文远的面目。
“侯爷。”
张文远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末將觉得,晋北关失手,要么是內外合谋,要么是有人故意如此,此关修建,十几年未曾陷落,可偏偏朝廷派了钦差兵部侍郎过去,人刚到没一天,城池就没了,就算是背后偷袭,几万守军,难不成是吃乾饭的。”
张文远的话,毫不客气,守城在于谨慎,尤其是边关,更要思虑妥当,只是这些话,张瑾瑜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萧军师,问道:“萧先生,你以为如何”
萧子渊並未立刻回答,反而端起微烫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置身事外的隱士。
喝上两口以后,这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炭火的噼啪声:“文远將军所言,句句在理,细细思索,这里面的事,不可查,但侯爷所问,不是这些事,反而老夫觉得,有时候,此地一破,边军必然受到衝击,到最后,东胡人要是全力入关,於侯爷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说完这些话,身子微微一顿,目光也投向堪舆图,手指精准地落在標註著长城关隘,与东胡势力范围的分界线上:“东胡此次破关,看似凶悍,实则也是孤注一掷,现在入关,虽说秋高马肥,但北地入冬早,侵入关內,这打仗,短时间结束不了,不合常理。
还有破关地点,真是意想不到,老夫也多想了几日,或许此番入关,於北地走私商会,和那些边军將领私通,都有关係,或者说,未必没有京城的贵人参与,是与不是,现在,也不重要了。正如侯爷方才所思,他们干係越深,侯爷越有机会入关。”
张文远眉头紧锁,有些不喜;
“军师之意,难道我们按兵不动任由东胡在我北境烧杀抢掠不成”
“不对,將军说错了,非是按兵不动,而是要动在要害,动在时机。”
萧道成摇摇头,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与其碰其锋芒,不如让东胡人乱一乱也好”,此言深合兵法以逸待劳”、坐山观虎斗”之精髓。东胡並非铁板一块,其几大部族之间,汗庭与权臣之间,矛盾由来已久。
此次破关,若真是某些边军勛贵为了一己私利,暗中放水甚至引导而来,其目的绝非单纯劫掠,极可能是要借东胡这把刀,搅乱北境大局,或是逼迫朝廷做出某种让步,所以侯爷需要等。”
至於等什么,萧子渊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平安洲”、“中山郡”、“晋北郡”几个节点上划过,甚至在最后,运河北边尽头,霸州一处停下;
“平安洲节度使齐云,手握三万精锐大军,府军另算,若走私商路確实存在,且是北静王府的重要財源,那么这条路的命脉,必然掌握在齐云手中,並由其庇护,渗透边关各处卡口。
东胡此番破关,若与此路有关,不外乎几种可能,那就是北静王在京城坐不住了,亦或者是,边军有人坐不住了,他们在等什么,必然在侯爷动作之前,或许是不是想,布下陷阱,引侯爷入关....”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寧边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张文远更是怒目圆睁,杀气凛然,吼道;
“谁敢放肆!”
就连张瑾瑜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真是文人的嘴,杀人不见血,果真是军师,这分析的,当真是绝了,顿时,张瑾瑜面沉如水,眼神冷冽;
“萧先生分析得透彻,本侯亦有此虑,若我们此刻仓促出兵,以新编之卒为主力入关,或许正中某些人下怀。
一来,新卒整编未经大战,战力堪忧,长途跋涉后更是疲惫,对上以逸待劳的东胡骑兵,胜算几何二来,大军一动,耗费钱粮无数,若战事迁延,后方空虚,难保別有用心者不会在再生事端。
三来,最危险的是,我们若一头扎进这潭浑水,很可能被捲入北地各郡府军、东胡人以及可能存在的边军勛贵三方角力的漩涡,成为被多方算计的棋子,最终消耗殆尽。”
想通了这些,身上的急躁,一扫而空,走到炭火盆旁,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通红的炭块,火星四溅:“所以,我们不仅要动,还要动得巧,坐山观虎斗,可行,张文远!”
“末將在!”
张文远霍然起身。
“你即刻以本侯手令,持虎符,秘密前往辽南大营。”
张瑾瑜语气斩钉截铁,“命元鹏暂代营务,让段宏带领一万精锐,加上平辽城五万步卒,先去落月关守著,注意霸州別丟了,不管外面打得再烂,绝不动一兵一卒。”
张文远眼神大亮,立刻会意侯爷意图,隨即抱拳沉喝:“末將领命!必不负侯爷所託!”
“寧边!”
“末將在!”
“传令赫连臣、富察真,让他们加紧整编新编士卒,告诉他们,富贵前程,就在眼前,机会,只给有胆魄、有诚意的人,具体如何,让他们自己掂量,本帅只要结果!同时,严密监视此二人及所有女真降卒动向,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张瑾瑜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这是要逼那些女真降將纳投名状,同时利用他们对东胡各部內部矛盾的了解,去搅浑水。
“得令!
“1
寧边领命,脚步匆匆离开正堂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