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9章 分析点有用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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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远处,秦渊站在训练场出口,没有回头。
马振东走到他身边,看着场里那群摇摇晃晃收护具的人。
“这一天练下来,够他们记一阵了。”
秦渊道:“不够。”
马振东看他:“还不够?”
秦渊望着夜色里的林带。
“记一阵没用。”
他声音很淡。
“要记到上战场的时候。”
凌晨四点零三分。
赵旷是被自己心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哨声。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像有人拿拳头锤他的胸骨。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黑。宿舍的灯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也不是光,只是比漆黑稍微淡一点的深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
下一秒,哨声响了。
不是那种悠长的预备哨。是撕裂的、尖锐的、像刀片划过铁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一路刮过来,贴着墙壁,钻进每一扇门。
赵旷从床上弹起来。
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大腿像被人灌了水泥,坐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卡住,重心往后一歪,差点栽回去。他一把撑住床沿,手指抠进床单里,硬把自己拽起来。
宿舍里已经炸了。
“紧急集合!”
“别开灯!”
“我的鞋呢——”
“别踩我脚!”
赵旷摸黑抓到作训裤,往腿上套的时候发现两条腿穿进了同一个裤管。他低声骂了一句,抽出来重穿,手指还在抖。昨天晚上格斗留下的手抖没有完全消,指尖扣扣子的时候对不准,扣了两次才扣上。
上铺跳下来一个人,落地时闷响一声,撞到他肩膀。
“抱歉。”
是丁浩的声音。沙哑,但稳。
赵旷没回话,弯腰摸床下的作战靴。靴子昨天训练完随手一踢,位置偏了,他摸了两秒才碰到鞋尖。刚把左脚塞进去,走廊里又传来一声哨响,比第一声更急。
有人在走廊里喊:“三分钟!三分钟关门!”
周锐的声音从隔壁铺位传来:“三分钟?我袜子只找到一只!”
“穿两只不一样的。”丁浩说。
“颜色不一样——”
“谁看你的脚?”
周锐不说话了。
赵旷绑鞋带的时候手还在抖,他用力扯了一下,绳结拉得太紧,勒得脚背生疼。他不管了,站起来拍身上,抓起作训帽往头上一扣,往外跑。
经过常小北铺位时,他听见常小北在黑暗中喘气,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常小北?”
“来了来了——”
常小北的声音发飘。他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找鞋。赵旷看不清,但听得出他的呼吸不对,太快,太浅。
“你慢点呼吸。”赵旷说。
“我没——”
“闭嘴,呼吸。”
常小北深吸一口,咳了一下。
赵旷已经跑出去了。
走廊里全是人。有人边跑边扣扣子,有人把腰带攥在手里还没系,有人头盔戴反了,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脑袋。照明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惨淡的绿光,把所有奔跑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黑色长条。
丁浩从后面赶上来,跟赵旷并排跑。
“你鞋带开了。”丁浩说。
赵旷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鞋带确实散了,在他脚边甩来甩去。
“不管了。”
“你会绊倒。”
“绊了再说。”
两人冲出宿舍楼大门。
冷风拍在脸上,赵旷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凌晨四点的空气像冰水,从领口、袖口、每一处没扣严实的缝隙往里灌。他打了个寒颤,牙齿磕了一下。
操场上的灯全亮了。
白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发青,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响。昨天被踩烂的泥巴冻硬了,表面是硬的,底下不知道是实还是虚。
秦渊站在队伍前方。
他没有看表,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铁桩。马振东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脸上没什么表情。
集合的队伍还在动。有人在最后几步跑动中系好腰带,有人把头盔扣带甩到脑后打算进场再扣,有人一边跑一边往手上吐唾沫抹头发。
段景林已经在队伍侧边站好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作训服穿得整整齐齐,头盔扣带系得规规矩矩。但岳鸣注意到他扣领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动作太细微,如果不是岳鸣刚好偏头看了一眼,根本不会发现。
岳鸣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大腿在发胀。昨天一整天的疲劳没有散,肌肉像泡了水的棉花,踩在地上总觉得使不上劲。他站得很直,呼吸压得很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光是站在这里,小腿就在轻微地颤。
那不是紧张。是肌肉纤维在抗议。
秦渊开口了。
“晚了一分四十秒。”
没有人出声。
秦渊没有说谁晚了,也没有说合格线是多少。他只说了这个数字,然后停了大概三秒,让那个数字在每个人脑子里落下去。
“装备检查。三十秒。”
队伍立刻动起来。所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具:头盔扣带、作训服扣子、腰带、作战靴鞋带、水壶、挎包、弹药袋模拟装具。有人发现水壶没灌水,脸色变了一下,但没出声——现在出声就是自首。
丁浩蹲下去系鞋带。赵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常小北站在队列里,呼吸还没完全压下去。他的头盔歪了一点,扣带勒着下巴,但他不敢动,因为秦渊的目光刚好扫过来。
段景林从侧边走到常小北身后,极快地伸手,把他的头盔往右转了一点。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风吹了一下。
常小北感觉头上动了,余光看见段景林的手收回去。他没回头,喉结动了一下,把呼吸又压下去一截。
秦渊说:“稍息。”
队伍齐刷刷左脚伸出。有人伸错了脚,又飞快收回来换。
“昨晚我说了,明早五点半集合。”秦渊的声音不高,但在凌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没有杂音干扰,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现在是四点三分。谁告诉你们四点起床的?”
没人回答。
“我问,谁告诉你们的?”
周锐硬着头皮开口:“报告,没有人告诉。”
“那你们为什么能在四点零三分集合?”
周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渊看着他:“说。”
“报告,因为哨声响了。”
“哨声几点响的?”
“四点零三分。”
“所以你们提前到了?”
周锐噎住。
秦渊扫过所有人:“你们听到哨声才起床。穿衣服,穿鞋,跑到这里。用了一分四十秒。这个成绩,在夜间紧急集合里,不及格。”
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带着林带里枯草和冻土的味道。
秦渊说:“再来一次。回宿舍,脱衣服,上床,盖被子。三分钟后哨响。这次,超时的人自己出列。”
没有人动。
“没听见?”
队伍立刻转向,跑步回宿舍。
赵旷往回跑的时候感觉到左脚的鞋带在甩,打在他脚踝上,一下一下的。他想停下来系,但前面的人没停,后面的人也没停,他只能继续跑。
周锐跑在他旁边,低声说:“秦教官这是要练到我们条件反射。”
赵旷说:“你不是分析家吗?分析点有用的。”
“有用的就是——你鞋带开了。”
赵旷咬了咬牙。
回到宿舍,所有人脱衣服上床。这次没人说话。黑暗里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拉链声、扣子声、鞋掉在地上的声音、被子掀开的声音。
赵旷躺下去的时候,床板硌着他的背。
他盯着天花板,等那声哨响。
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肾上腺素的余韵还没散。身体在亢奋和疲劳之间拉扯,像有人同时踩油门和刹车。
哨声响了。
这次比第一次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