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十四（2/2）
3
她们就这样拉拉扯扯地走到住宅楼下，数字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两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它看了一眼缠在一起的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又滑回阴影里。
长凌假装没看见，扶着绛走进去。
屋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把那些空荡荡的墙壁照得柔和了许多，长凌把绛扶到沙发上坐下。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现在让茶准备。”
“不用。”绛拉住她的衣角，“我只想要你陪着我。”
长凌的耳尖又开始发烫，她别开视线，把茶送来的水杯塞进绛手里，“那你喝点水。”
绛接过水杯，乖乖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长凌。
绛靠在沙发上，把那杯水喝完。杯底有几颗没化开的冰块，刚想用指尖捞出来，又觉得太野蛮了长凌不喜欢，便一股脑倒下来含进嘴里。
绛嚼着冰块，牙齿酸得发软，舌尖冻得发麻，但她舍不得吐出来。
长凌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绛鼓着腮帮子，眉头皱成一团，像只偷吃被逮住的狐狸。
不，就是狐狸。
“你……”长凌吓了一跳，赶紧靠过去，“你就算喜欢嚼冰块，一次也不能吃这么多啊。冻着了怎么办？”她伸手去接绛的下巴，“快吐出来。”
绛摇摇头，含混不清地说，“不吐。”
“绛。”
“化了就好了。”绛把那几块冰在嘴里翻了翻，冰碴子扎得她牙龈发酸，但她撑住了，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长凌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又好气又有点好笑，偏又拿她没办法。她转身从茶送来的托盘上拿过一杯温水，递到绛嘴边，“含一口，缓缓。”
绛听话地接过温水，含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裹住那些冰碴子，冻僵的舌尖慢慢恢复了知觉。她把冰水混合物咽下去，胃里凉丝丝的，但喉咙是暖的。
“好点没？”长凌问。
“嗯。”绛点点头，冲她傻笑了一下。
笑容没什么内容，就是高兴。高兴她还在这里，高兴她还会担心自己。
长凌看着她那副傻样，很质疑之前在妖界自己怎么会那么害怕她，“走吧，去睡觉。你得好好休息。”
绛乖乖站起来，跟着她往卧室走。
4
长凌掀开被子，拍了拍床铺，“躺好。”
绛听话的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赤金色的，在昏暗里亮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长凌。
“闭眼。”长凌说。
绛闭上眼，又睁开，“那你也睡。”
长凌又想起绛说害怕和自己分开的话，立刻安抚道，“都到这儿了，我还会再跑吗？”
绛又满意地闭上眼，长凌睡到床的另一边，和绛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长凌躺着，盯着天花板。她在想今天的事，想绛义无反顾帮自己去追小偷的背影，想她变回原形时战斗的样子，想她捧着终端回来时脸上讨好的笑还有自己那些过分的话。
长凌翻了个身，面朝绛。绛没有动，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绛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有纱布
“绛。”她轻声喊。
绛睁开眼，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你……”长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其实不是受伤才能这样的。”
绛不明长凌的意思，以为她又陷入了什么自我意识的困境里，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你平常也可以像今天这样。”长凌说，“撒娇，或者发点小脾气，这都是很正常的。不是你受伤了才能这么做。你想表达或者想让我表达对你的感情，你平常都可以自然地去做，不要等到自己真的很脆弱了才向我展示你柔软的一面。”
长凌声音更低了，“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再受伤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除非你本性的确非常喜欢战斗喜欢打架……”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真这样我就不管了。”
绛没有说话，她活了上千年，听过很多话。命令、请求、威胁、谎言，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不是不需要她强大，是可以不用一直强大。也不是嫌弃她脆弱，是心疼她只有在脆弱的时候才敢靠近。
长凌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觉得我可能在这方面比较迟钝。我是个很冷漠的人，不太喜欢去接触陌生的事物，尤其是生物。你也看得到，家里都没有别的活物，我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动物植物。虽然有个双胞胎，但是也没有一起生活长大。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我就是想说，如果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或者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你的情绪，你一定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直接的沟通有时候可能确实太尖锐了，但是我不想看到我们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产生间隙、争吵，甚至隔阂。好不好？”
长凌说完自己想说的，直直地盯着绛，“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想法，现在也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绛同样盯着长凌，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也是这样。可以吗？”
长凌愣了一下，“什么？”
“你也是这样。”绛说，“有想法就说，有情绪就表达。不要一个人憋着，不要觉得是负担，不要觉得自己冷漠、迟钝、不会处理。我愿意听，我也很想听，我想知道想了解你的生活、你的习惯、你的爱好，你的想法。”
绛的声音也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长凌感觉喉咙里堵着太多话，但最后只回应了个，“好。”
绛的嘴角弯了弯，她伸出手，握住长凌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十指交缠。
“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