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没有窗户的大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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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着的人类盯着那面漆黑的荧幕,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就在这时。
房间内的空气毫无预兆地扭曲了一下。
倒吊着的人类背后,一个神秘的存在悄然浮现。
那个存在没有清晰的轮廓,也没有固定的形态。
就像是一团被打了马赛克的光影,时而凝聚,时而消散。
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不被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所允许,只能以这种模糊且失真的方式,勉强维持着显现。
“看样子,对方是察觉到了滞空回线的存在呢。”
那个马赛克般的存在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同样是模糊的,像是经过了无数层滤波处理,听不出性别,辨不清年龄。
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无妨。”
倒吊在红色培养液中的人类终于开口了。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如同电子合成音一般冰冷且精准。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面漆黑的荧幕上。
他的瞳孔没有聚焦在荧幕的表面,而是仿佛在透过那层漆黑,注视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红色培养液中的折射光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让那张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既不像大人也不像小孩的面孔,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只是不能直接监控而已。”
他的手指在培养液中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细微到极点的一个动作,墙壁上的数面荧幕便同时切换了画面。
原本漆黑的那面荧幕依然漆黑,但它周围的十几面荧幕,却开始同步播放起了来自不同角度的监控影像。
有的画面显示的是陈羽所在学生宿舍外部的街道,有的则是附近交叉路口的高架摄像头拍摄的俯瞰视角,还有便利店门口的监控、自动贩卖机内嵌的微型摄像头、甚至连路灯杆上不起眼的传感器所捕捉到的热源信号图都被调了出来。
这些画面覆盖了以陈羽的宿舍为中心、半径约五百公尺的所有区域。
虽然没有一个镜头能够直接拍摄到宿舍内部的情况,但通过交叉比对进出宿舍楼的人员、时间戳、步态识别、乃至红外热成像的残余信号,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依然被编织了出来。
“通过周边区域的监控网络交叉比对,一样能推断出他的行动轨迹和大致动向。”
“即便一只老鼠堵住了自家的洞口,并不代表它就能躲过猎人的视线。”
“只要它还需要出门觅食,只要它还需要与这座城市中的其他人产生交集,它的足迹就永远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团模糊的光影在亚雷斯塔背后微微浮动着,偶尔有一丝近乎透明的纹路从它的“表面”闪过,就像是水面上稍纵即逝的涟漪。
它的形态始终无法被清晰地辨认,仿佛这个世界的光线本身都在刻意回避着它的存在,不愿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确切的反射。
“但这只老鼠做的事情,可不止堵住洞口这么简单。”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那种晃动不像是物理意义上的摇摆,更像是一段影像的画面出现了短暂的信号干扰。
“他打破了禁书目录与幻想杀手之间预定的会面。”
“在你原本的设想中,禁书目录应该在逃亡的过程中偶然坠落到上条当麻的公寓阳台上。从那一刻起,幻想杀手就会被卷入这场事件,并在与英国清教魔法师的冲突中觉醒作为主角的自觉。”
“他会亲手打破项圈,会在龙王的叹息中失去记忆,会在空白中重新构建起与禁书目录的羁绊——这一系列的事件链,将成为推动后续所有计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马赛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但现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原本应该发生在那个叫上条当麻身上的事件链,被他——被那个名为陈羽的存在,以一种极其强势的方式横插进来,彻底改变了走向。”
“不仅如此——”
“他又独自一人,解除了英国清教用来控制禁书目录的项圈。”
“在整个过程中,他使用了至少俩件超越这个世界常识的灵装——一把能够强制破除一切魔力契约的闪电状匕首,一面能够抵挡龙王的叹息而毫发无伤的剑鞘……”
“而他身体里流淌的那股力量……”马赛克般的存在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不是魔力的波动,也不是AIM扩散力场的特征。那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东西。如果那两个英国清教的魔法师感受到的没有错的话——”
“那是‘龙’。”
这个字被说出的时候,空旷的房间里仿佛凭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亚雷斯塔漂浮在培养液中,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他的面孔平静得如同一面打磨到极致的镜面,不反映任何属于自己的情感,只是冷漠地映照着外界投射过来的一切。
马赛克般的存在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他还在插手其他人的命运。”
“芙兰达·赛维伦,木山春生,佐天泪子……”
“这些人原本各自拥有既定的命运轨迹。在推演中,芙兰达·赛维伦会在暗部的倾轧中死去,木山春生会因为幻想御手事件被捕入狱,佐天泪子则会作为一个普通的Level0女孩,在这座城市的底层过着平凡却也不算太差的日子。”
“如今,她们却因为他的介入,正在偏离原来的航道。”
“偏离到了连你都无法准确预测的方向上。”
这个变化,已经不是简单的“变数”所能概括的了。
他正在主动地、有意识地改写着这座棋盘上多个棋子的命运轨迹。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被改写的轨迹最终会积累成足以改变整盘棋局走势的巨大偏差。
马赛克般的存在似乎微微偏了一下那模糊的“头部”。
由于它的外形始终被那层宛如失真信号的马赛克所覆盖,所以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一团变形虫在缓慢地改变自身的形态。
但当它的“视线”——如果那种东西可以被称为视线的话——转向亚雷斯塔的侧脸时,整个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亚雷斯塔,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或是某份报告的截止日期。
但字里行间的潜台词却如同冰山没入水面以下的那部分庞大体积——沉默、隐蔽,却又不可忽视地存在着。
面对这番质询,亚雷斯塔·克劳利始终保持着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
红色培养液中漂浮着的银色长发随着液体的微弱对流而缓缓飘动,在周围荧幕投射出的冷色光芒中,看起来就像是深海中随波逐流的海藻。
他的绿色手术服在培养液中微微鼓胀着,领口处偶尔会有一两个极小的气泡逸出,沿着他的脖颈和面颊慢慢上浮。
气泡依然在有节奏地升起、破碎。
咕噜。
咕噜咕噜。
这种有规律的声响如同精密的钟摆,成为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唯一的时间刻度。
“而你在担心什么?”
亚雷斯塔反问道。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反击,不是挑衅,甚至不是质疑。
只是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反问。
就像是一面镜子将照到自己身上的光线原封不动地折射了回去。
“是担心计划脱离掌控?”
“还是担心棋盘上出现了不受控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