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别让血溅到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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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用刀,他像一辆坦克一样撞进人群,左肘横扫,击中一个人的太阳穴。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
右拳直捣,正中一个人的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隔着烟雾都听得清清楚楚,血和碎骨一起喷了出来。
惨叫声、求饶声、骨头碎裂声、鲜血喷溅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只有地狱里才有的交响乐。
有人已经开始呕吐,有人已经开始失禁,有人已经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他们是见过血的悍将,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打法,没见过这样不讲道理、不给人活路的屠戮。
向家兄弟和几位坐馆站在台阶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恐。
他们看不见烟雾里发生了什么,但听得见。每一秒钟都有惨叫声传来,每一秒钟都有人倒下。那些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们的心上。
丧狗从地上爬起来,想冲进烟雾去帮忙,但刚迈出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兄弟倒在那。
炎先生的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血腥场面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他见过码头火拼时砍刀飞舞的场面,见过赌场枪战时子弹横飞的场面,见过沉尸海底时麻袋里渗出血水的场面。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不一会烟渐渐散了。
不是完全散了,是变薄了,变淡了,像清晨的薄雾一样笼罩着战场。
烟雾散去时,场中能站立的兄弟已经不足一半。五六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抱着伤口哀嚎打滚,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流淌,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地上到处是掉落的东西——砍刀、棍棒、铁链、鞋、断指、碎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烟雾弹残留的硝烟味,闻起来像屠宰场和战场搅在一起的味道。
而那一对男女,浑身血淋淋地站在尸山血海之间,宛如两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杀神。
刘东的夹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脸上也溅满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一滴的血珠,滴在地上。
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像红色的水龙头没有拧紧。而洛筱依旧站在他身旁那个位置,好像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她的白色衬衫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满而坚韧的身体线条。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的匕首反握着,刀刃上还挂着一条碎布,那是从一个马仔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她的表情和刘东一模一样。平静,淡漠,波澜不惊。像一尊被血洗过的冰雕,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向家兄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冷得人后脊背发凉,冷得人手指尖都在发抖。
他们活了半辈子,见过无数狠人,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狠,是恐怖。是那种超出人类范畴的、让人本能地感到绝望的恐怖。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人是来讨债的,而他讨债的方式,不是讲道理,不是谈判,是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丧狗的蝴蝶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炎先生还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全是震惊。
老宅门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伤号,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开的粥。浓烟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闻着让人想吐。
而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座馆老大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他们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人,可他们滚的是江湖人的刀尖,不是这种杀人机器的刀尖。
一百多号人,五分钟,废了一半。
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是猎人和猎物的区别,是屠宰场里屠夫和猪的区别。
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一个身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步伐沉稳,身形不高,但很壮,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练功服,袖口扎着绑带,脚踩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苏龙。
新义安总教头,泰拳宗师,号称新义安第一高手。
他在江湖上的名头响了几十年,从八十年代开始在拳台打拼,后来被新义安请来当总教头,十年间教出了无数狠角色。
向家兄弟的功夫就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丧狗见了他得叫师公,连炎先生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他是真正靠拳头打出来的地位,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名声。苏龙走下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连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马仔都闭上了嘴,因为他们知道,总教头出手了,那两个人有得看了。
他走到场中央,站定。
目光从刘东身上扫过,又从洛筱身上扫过,来回看了两遍。他的眼神很专注,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好奇,是行家在看门道。
他在看两个人的站姿。
面前的男人站得微微前倾,重心在两脚之间偏前的位置,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向前扑击的姿态。
而那个女人站得更放松一些,但苏龙注意到她的小腿肌肉是绷紧的,脚后跟微微离地。这是随时可以蹬地发力、向任何方向移动的姿态。
两个人的站姿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架子,没有江湖人那种摆谱的架势。他们的站姿只有一个目的——杀人。
苏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拳台上打了几十年,教了几十年,见过无数种站姿。泰拳手站得挺拔,拳击手站得灵活,空手道站得沉稳,咏春站得紧凑。但眼前这两个人的站姿,不属于任何一种格斗流派。
苏龙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气沉到丹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过年放的鞭炮。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活动筋骨,准备动手。
几个座馆老大互相看了一眼。
铜锣湾的大眼强咬了咬牙,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尖东小霸王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走了下来。细B啐了一口唾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迈步走了下去。
江湖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知道下去就是送死,但还是得下去。因为他们是坐馆,是新义安的座馆老大,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要是当了缩头乌龟,以后还怎么带小弟?以后江湖上谁还看得起他们?
大眼强走到苏龙身边,压低声音说:“龙哥,咱们几个跟你一起上。”
苏龙没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刘东和洛筱:“别添乱,你们不是对手。”
“总不能让龙哥你一个人上。”
苏龙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没有轻视,也没有感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上来只会碍事,站远点,别让血溅到身上。”
(今天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