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恩威定江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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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圣旨六百里加急,不出十日便到了江南。聂豹、王廷相接了旨,哪里敢耽搁,当日便命人誊抄了几十份,浙江各府州县、快马分送南直隶,连带着联名上书的士绅名单也一并发了下去,着各府按名单逐一核查,但有欠粮未缴的,即刻停了功名优免,造册上报。
这道旨意一下,江南十二府的天,竟像是翻了个个儿。先前联名上书的那些士绅,原想着抱成团儿造出些声势来,逼朝廷松口蠲免,谁承想皇上半分情面没留,反倒下了这样严的旨,不但不许蠲,还要半年内连本带利缴清,逾期便要革去功名、锁拿问罪。一时间,各府的世家大宅里头,乱得如同开了锅的粥,有哭天抹泪的,有拍桌骂娘的,有急得满屋子转圈的,也有连忙叫账房盘点钱粮预备缴粮的,真真百态毕露。
苏州府这边,为首的是个致仕的同知,姓王,两榜出身,在苏州乡里素有些声望,正拍着桌子嚷道:“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如今陛下为了这点粮米,就要革咱们的功名,拿咱们问罪,这不是苛政是什么?咱们再联一本,找南京都察院的旧同僚递上去,不信皇上不听!”
旁边几个年轻生员也跟着起哄:“王先生说的是!咱们江南士林,岂能受这等折辱?大不了咱们一齐罢考,看朝廷怎么办!”
正吵得热闹,忽听堂外一阵脚步响,苏州知府领着几个衙役,还有聂豹手下的兵丁,径直走了进来。为首的聂豹,一身绯色官袍,面沉似水,扫了堂中众人一眼,冷声道:“诸位在此聚众喧哗,是要抗旨不遵么?”
那王同知见了聂豹,心里先怯了三分,却仍硬着头皮道:“府尊,我等是江南士绅,在此议论国事,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聂豹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圣旨,往案上一搁:“陛下的圣旨在此,写得明明白白:官绅欠粮,半年内缴清,逾期革去功名,锁拿问罪。你们不奉旨筹粮,倒在这里聚众闹事、煽动舆情,不是抗旨是什么?”
他略顿了顿,指着那几个嚷着要罢考的生员,厉声道:“你们几个,身为朝廷生员,不思忠君报国,反倒领头抗旨,煽动罢考,目无君上,目无法度!来人,把他们的功名革了,锁拿回衙,严审究办!”
兵丁应声上前,登时把那几个生员按倒在地,上了枷锁。那几个生员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的嚣张气焰。堂中众士绅见了,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筛糠似的抖,再没一个敢多言半句。
聂豹又看向那王同知,道:“王先生,你是两榜出身,做过朝廷命官,该懂法度。你名下欠粮三千二百石,限你一个月内缴清,若然逾期,休怪我不讲情面,按旨办事——革去你的功名出身,锁拿问罪!”
那王同知早已吓得腿软身颤,连连躬身道:“是是是,下官……学生明白,一定按期缴清,绝不敢拖延!”
聂豹见这须发花白的老进士,竟对自己口称“学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鄙夷来。却仍耐着性子,对着满堂士绅道:“诸位都听好了,奉旨清欠,是朝廷的定规,谁也躲不过去。按期缴清的,朝廷既往不咎;敢有逾期不缴、聚众闹事的,方才这几个生员,便是榜样!”
说罢,带着兵丁押了人,径自去了。明伦堂里的士绅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再没了半分闹事的心思,一个个灰溜溜地散了。回到家中,头一件事便是叫账房盘点钱粮,赶紧往府衙缴粮,生怕晚了一步,落个革职锁拿的下场。
再看宁波、绍兴两府这边,情形又是另一番局面。起初那些庄头们见了圣旨,还仗着勋贵、进士的名头,硬顶着不缴,放出话来:“这是钦赐的庄田,从来不用缴税,布政司管不着!”连府衙的差役都敢打出去。
谁知才闹了两日,锦衣卫千户王钦便领着北镇抚司的旗校,直接锁拿了临山卫指挥使张茂、宁波府海防同知赵文。这二人常年收着这些庄头的贿赂,替他们遮掩庇护,王钦把人一索子锁了,直接押往北京诏狱,连浙江巡抚、布政司都没打招呼。
这一下子,可把那些勋贵庄头们吓破了胆。他们再横,也横不过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更知道王钦是奉了皇上的密旨来的,连镇守太监都敢动,何况他们这些国公府的庄头?若再硬抗下去,只怕走私、受贿的旧账都要被翻将出来,到那时,莫说粮要缴,连脑袋也怕保不住。
不出三日,这些庄头便乖乖地把历年欠粮,连本带利,全数缴到了府衙,半分不敢短少。其余各府的卫所军官、镇守太监的族人,见风头不对,也纷纷跟着缴了粮,再没一个敢仗着权势硬抗的了。
转眼到了秋末,半年的期限才刚过一半,江南各府的积欠,竟已缴清了八成有余。苏州、松江、杭州、嘉兴这几处财赋重地,更是颗粒不欠,全数缴清。只有零星几个偏远州县的小户,实在凑不齐全的,也定了分期补缴的章程,绝没一个敢公然抗旨的。
这日杭州布政司衙门里,王廷相翻着各府报上来的缴粮册籍,对身边的巡按御史张璞笑道:“我原想着这事还要费些周折,谁承想竟这般顺当。”
张璞也笑道:“说来说去,还是陛下圣明,恩威并施。蠲了小民的欠粮,收了百姓的心;严办了领头闹事的,镇住了那起子不安分的士绅;又握着谢阁老的短处,让他不敢生事,反倒领头缴粮。这一手,真真是高。”
二人正说着,忽有快马来报,说南京六部有几个官员,联名上本,说江南清欠过于严峻,恐伤了士林的心,求朝廷宽限些期限。陛下见了奏本,直接留中不发,还下旨申斥了那几个官员,说他们“沽名钓誉,庇护欠粮劣绅,罔顾国计民生”,连带着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这消息传到江南,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等朝廷松口的士绅,便彻底死了这条心,连忙把剩余的欠粮,全数缴清了,再无一人敢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