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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惠宾楼之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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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宾楼的生意依旧红火,叶明远又添了新菜式,用微波炉热剩菜(那是林秀的弟弟从广州带回来的稀罕物),年轻人觉得新鲜,老主顾却还是爱吃灶上现炒的,说“柴火灶炒出来的菜,才有烟火气”。

叶明远就备了两个灶,一个用煤气,一个烧柴火,客人想吃啥样的,就做啥样的。“爹说了,做生意得懂变通,但根不能变。”他跟伙计们说,“柴火灶不能扔,那是咱楼的念想。”

叶念安放暑假回来,带了个女朋友,是上海姑娘,第一次来北平,怯生生地站在惠宾楼门口,看着匾额上的“惠宾楼”三个字,小声问:“这楼,真的有几十年了?”

“快四十年了。”叶念安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我爷爷开的,我爹守着,将来……可能就是我了。”

姑娘眼睛亮了:“那你可得教我做葱爆羊肉,我也想尝尝‘岁月的味道’。”

叶念安笑了,拉着她去见叶东虓和江曼。江曼拉着姑娘的手,问长问短,眼里的欢喜藏不住;叶东虓则去了后厨,亲自炒了盘葱爆羊肉,羊肉片薄如纸,葱香裹着肉香,一上桌就引得姑娘直吸气。

“快尝尝。”叶东虓笑着说,“这是咱楼的招牌,也是咱楼的根。”

姑娘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红了:“好吃……是家的味道。”

叶东虓和江曼对视一眼,都笑了。家的味道,不就是这样吗?不管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总有这么一座楼,这么一桌子菜,等着你,暖着你,让你知道,这世上总有个地方,把你当自家人。

那天晚上,叶念安和女朋友在天井里散步,月光落在玉兰树上,影影绰绰的。姑娘指着墙上的画问:“那是你小时候?”

“嗯,”叶念安点头,“我爷爷说,这画里藏着惠宾楼的魂。”

“那魂是什么?”

“是烟火气,是人情味,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惦记。”叶念安望着堂屋里亮着的灯,叶明远正在教伙计炒糖色,林秀在给客人算钱,爷爷和奶奶坐在藤椅上说着话,“你看,它一直都在。”

惠宾楼的灯,亮到很晚。灶房里的火还在烧,账房里的算盘还在响,天井里的玉兰树静静立着,像个沉默的守护者。夜风吹过胡同,带着饭菜的香,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座楼,叫惠宾楼;这里有群人,守着楼,也守着日子;这里的故事,还长着呢。

叶东虓躺在床上,听着楼里的动静,江曼的呼吸均匀而安稳。他知道,自己和江曼的日子,就像这楼里的老汤,快熬到尽头了,但叶明远、林秀、叶念安,还有那些没见过面的后人,会接着添柴,接着熬,把这锅汤熬得更浓、更香。

惠宾楼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就像天上的星,一颗落了,还有一颗亮着,照亮着北平的胡同,照亮着烟火人间,永远,永远。

第十七章楼续新篇

叶念安大学毕业那年,北平的电车换成了更宽敞的样式,铛铛声里混进了汽车的鸣笛,可惠宾楼门口的凉棚依旧在夏天支起,绿豆汤的清甜穿过喧嚣,总能准确钻进老街坊的鼻尖。

他没去洋行做事,回了惠宾楼。叶明远在天井里摆了桌酒,请来张奶奶、小三子这些老熟人,算是正式把担子交给他。叶念安穿着崭新的蓝布围裙,给长辈们挨个敬酒,手微微发颤:“我年纪轻,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叔伯婶子多担待。”

张奶奶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放心大胆地干,你爷爷当年开楼时,比你还小两岁呢。”她指了指墙上的老照片——那是叶东虓和江曼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站在刚挂好的匾额下,眼里的光比日头还烈,“你看你爷爷,当年多愣头青,不也把楼撑起来了?”

叶东虓坐在主位上,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却依旧挺直了腰杆:“念安,爷爷送你句话——做菜如做人,火候不到别出锅,心眼不正别掌勺。”

“孙儿记下了。”叶念安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烫得眼眶发热。他知道,这杯酒下肚,接过来的不只是口锅、一本账,是几代人的念想。

江曼悄悄抹了把眼角,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来是枚铜钥匙,磨得发亮:“这是地窖的钥匙,你爷爷当年藏传单、藏名单的地方。现在虽不用藏那些了,但底下存着三十年的老酱,还有你王爷爷留下的擀面杖,都是咱楼的根,得看好了。”

叶念安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接手后的第一个月,叶念安就做了件“出格”的事——他在后厨隔出个小间,装了台收音机,让伙计们干活时能听个响。叶明远起初不赞成:“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听那些靡靡之音,分了心怎么办?”

“爹,您听。”叶念安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着新出的菜谱,“这能学新菜式呢。”他指着刚炒好的“奶油烤杂拌”,“您尝尝,这就是听广播学的,年轻人准爱吃。”

叶明远尝了一口,黄油的香混着蔬菜的鲜,确实新奇。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看见叶念安正教小王的儿子用电子秤称调料,小家伙学得认真,嘴里念叨着“一两是五十克”,忽然觉得,这楼是该添点新气儿了。

那年秋天,惠宾楼来了位特殊的“学徒”——叶念安的女朋友,那个上海姑娘,叫苏眉。她放弃了家里安排的工作,带着一箱子旗袍和满腔热情,说要学做“有北平味儿的菜”。

“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灶上的热?”江曼拉着她的手,满眼心疼。

苏眉却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烫伤——那是学炒糖色时被溅的油星子,已经结了痂:“奶奶,您看,我这不是能扛吗?”她指着灶台上的锅,“念安说,要把上海的甜和北平的咸融在一起,我来试试。”

她还真试出了新花样:用绍兴黄酒炖羊肉,去了膻气还添了酒香;把上海的糟三样改成糟肘子,软糯里带着清爽。老主顾们起初不适应,尝了两次就上了瘾,说“这新菜里,有老味道”。

叶念安看着苏眉在后厨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爷爷说的“楼是死的,人是活的”。原来所谓的守,不是把日子钉在过去,是让老味道长出新枝丫。

江曼的身体时好时坏,冬天尤其难熬。叶东虓每天早上给她焐热被窝,晚上给她捶腿,夜里稍有动静就爬起来看看。有天夜里,江曼忽然说:“东虓,我梦见王师傅了,他说楼里的酱该翻了。”

叶东虓笑了:“明天就让念安去翻,保证跟你当年教的一样,一层盐一层酱,不偏不倚。”

“还有那棵玉兰树,”江曼望着窗外,“开春该剪枝了,别让杂枝抢了养分。”

“都记着呢。”叶东虓握紧她的手,“等天暖了,我推你去胡同口晒太阳,看孩子们放风筝。”

可江曼没等到开春。腊月初八那天,她靠在叶东虓怀里,听着楼里传来的算盘声,轻声说:“东虓,这辈子……值了。”说完,就安详地闭上了眼。

送葬那天,整条胡同都站满了人。张奶奶哭得直不起腰,说“江曼妹子最疼我,总给我留着刚出锅的糖糕”;苏眉捧着江曼常戴的绢花玉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叶念安扶着叶东虓,老人没哭,只是望着惠宾楼的方向,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

江曼走后,叶东虓就不太爱说话了,每天坐在藤椅上,从日出看到日落,手里总攥着那枚地窖钥匙。叶念安知道他想什么,每天收工后就陪他坐着,说楼里的新鲜事:“爷爷,苏眉今天做了糟熘鱼片,张爷爷说比上海馆子的还地道;小王的儿子学会擀面条了,虽然粗细不均,可劲道着呢……”

叶东虓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听着,嘴角慢慢漾开点笑意。

开春后,叶念安按照江曼的嘱咐,给玉兰树剪了枝。苏眉在树下种了圈太阳花,黄的、红的、粉的,热热闹闹的,倒给天井添了几分生气。叶东虓看着花,忽然说:“你奶奶年轻时,也爱种这花,说它泼辣,给点阳光就灿烂。”

“那是像奶奶。”苏眉笑着说,“我听念安说,当年日本人来查抄,奶奶还敢跟他们周旋呢。”

叶东虓眼里闪过些光,像是想起了久远的事:“她啊,看着柔,骨头比谁都硬。那时候藏周先生的书稿,她连夜缝了个夹层,针脚比账房的算盘还密。”

那天下午,叶东虓让叶念安把地窖打开。三十年的老酱散着醇厚的香,擀面杖躺在角落里,木头的纹路里还嵌着面粉。老人摸了摸擀面杖,忽然说:“念安,我教你做葱油饼吧,你奶奶最爱吃的那种,面要烫一半、发一半,饼上得划三刀,像个‘川’字。”

叶念安愣了愣,赶紧点头。老人的手已经有些抖了,却依旧把面团揉得光滑,刀划在饼上,力道均匀,真像个“川”字。“你奶奶说,这三刀是‘山川’的‘川’,盼着咱国家山河无恙,百姓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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