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瞒天过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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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救护车的蓝光刺破夜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工棚时,老爷子的手指还勾着我军大衣的衣角。疤脸工头叼着烟在门口来回踱步,烟灰簌簌落在沾着水泥的劳保鞋上:“算这老东西命大,要是死在棚子里,老子还得去局子喝茶!”
当时我心里一听啊,原来这个包工头的这个头头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怕摊事儿说白了还是个畜生并不是人。
我望着救护车远去的尾灯,后知后觉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下铺的床板还残留着老爷子体温,枕边那个发黑的铝饭盒歪倒在地,半块馒头滚到床底,沾着暗红的血渍。
隔壁床的工友翻了个身,嘟囔着“折腾大半宿”,而我靠着冰凉的铁架床,突然想起盲叔说过:“这世上有些活着,比死了还遭罪。”
算了。
清晨五点,工棚里的铁盆被砸得震天响。疤脸工头扯着公鸭嗓在门口吼:“都死绝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我揉着酸涩的眼睛爬起来,铁皮屋顶漏下的晨雾裹着煤灰,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灰扑扑的。墙角铁桶里的菜汤还冒着热气,漂着几片蔫白菜叶,我就着冷馒头囫囵吞咽,烫得直哈气——这带着人味的热乎劲儿,可比翻垃圾箱刨出的发霉饭团强太多。
这可比我在垃圾箱里捡的东西好吃多了。这科比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馒头好吃多了。人哪?30年河东30年河西我就不相信我。张天涯的命运永远是这样。
活的要真实。最惨不过街头要饭,最桥洞的我都经历了,我不怕别人笑话。好的时候也好过坐过豪车豪宅被富人领养过,我也不怕别人嫉妒。我只做我自己。现在如今哪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混着逼样也都是自己4个字咎由自取。
我咽着吃辣嗓子的热乎馒头。心里五味杂陈,终于可以吃上一口热乎了,再也不用去翻垃圾箱了。0
吃完饭以后我就被工友和其中一个包工头带到了工地的现场。
“瞅你那熊样,能拉动钢筋?但是我心里想你这个狗眼看人低啊你能干我也能干。心里就这么骂他。”同屋的老赵把安全帽往我头上一扣,帽檐上的汗渍蹭了我一脸。穿过满地碎石的施工道,钢筋下料区传来刺耳的切割声,火星子像红色的雨。我盯着眼前碗口粗的螺纹钢,锈迹斑斑的铁疙瘩足有几十斤重,比我手腕还粗的钢索在头顶晃悠,每根都绷得笔直,像随时会绷断的弦。
“新来的!”监工用钢管敲了敲钢筋堆,“把这些料按标号分好,错一根就扣工钱!”他转身时,后腰别着的电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蹲下身,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掌心,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塔吊正在吊装水泥板,操作员的蓝色工作服在钢架间若隐若现——那身影竟和贺叔叔穿工装的模样重叠。
此时我没有干活,不知道咋干,没人教我带我呀。
“愣着干啥!”老赵拍了一下窝肩膀,“这玩意儿比你命都硬,小心别闪了腰!”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的嘴里漏着风,“去年有个小子,被钢筋刮破肚皮,肠子都流出来半截,所以说干钢筋的活吧,得小心点,因为它太硬了。看你的小身板不得给身体给割坏了康康去眼前的钢筋啊,我一看都有几米十来米长啊。从小拇手指到大拇手指好几倍粗的都有。……”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惊呼,我猛地抬头,只见捆扎钢筋的铁丝突然崩断,碗口粗的钢条像失控的巨蟒横扫过来,离我最近的工友吓得脸色煞白……
千钧一发之际,老赵一把将我拽到旁边。钢筋擦着我的衣角横扫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带起的风几乎将我掀翻在地。身后的脚手架被钢筋狠狠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块木板“咔嚓”断裂,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疤脸工头挥舞着钢管冲过来,脸上的疤涨得通红,“还不赶紧把这堆破玩意儿收拾好!要是耽误了工期,老子扣你们双倍工钱!”工友们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散落的钢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手掌心全是冷汗,这才发现刚才躲避时,手背被钢筋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老赵从兜里掏出块脏兮兮的布条扔给我:“先凑合包扎一下,在这儿受伤,可没人管你。”我道了声谢,胡乱缠上布条,继续干活。
刚把一根钢筋归位,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工友压低声音议论:“听说那老头昨晚差点没熬过去……”“可不是嘛,工头早看他不顺眼了,……”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难道老爷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没死,但是差点死了。
你和老头认识啊!就是旁边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不认识。昨天我刚来的,我呢被那个工头吧安排在3号的工棚,我跟他挨着睡觉。
我说我俩挨着睡觉。
哦,原来是这样。
我昨天晚上刚来工地上班,第1天啊,昨天晚上来报到。老头吧,挨着我睡觉给了我一口吃的。下半夜的时候就不行了。
啊。你家哪儿的呀?一旁的工友就问我。
我说我家齐齐哈尔的。齐齐哈尔那个下边县城农村人。
我说你家哪儿的呀?
我家佳木斯的我呀,我是七台河的。
咱们都是老乡嘛都是黑龙江的老乡。
我说以后啊,还得仰仗你们多多关照啊,有啥不懂的你们教教我啊,我这个从来没有干过这活。
有事你就吱声这绑钢筋简单就绑个钢筋切割钢筋,大家小心点啊。
“看什么看!”监工的钢管重重敲在我身边的钢筋上,“不想干就滚蛋!”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头的愤怒和不安,继续机械地搬运着钢筋。烈日渐渐升起,工地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钢筋被晒得滚烫,即便戴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中午休息时,我蹲在工棚角落啃馒头,看着其他工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拿着馒头搁那看。老赵凑过来,你怎么光吃馒头啊不吃菜汤了。
我说我不不愿意吃嗯菜汤里没油我们再不就是灰油做的好像发白没有豆油的颜色。
出门在外还怎么还挑呢?
关键我吃不下去啊。看你细皮那细皮嫩肉啊,在家呀一定是没吃过啥苦。
谁说的我吃的苦别人都没吃过,我还没吃过苦,你太不了解我了。
是啊,我说的我是温室里的花朵校园里的优等生但是没有没有考上大学那个父母因病去世了。
那也是命苦啊,要不然你也是大学的苗子啊,将来当官哈有一番成就。
不提了,不提了。反正我看你这小伙子跟别人不一样,有点文化,身上有一种气质。
_-赵叔,你过奖了。咱们不都一样,都是在最底层求生存夹缝里求生存的人是不是啊?往我手里塞了半壶凉水:“小子,我看你是个有心思的人。但在这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你的意思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对呀,咱们出来打工啊,就是为了赚点钱补贴家用。以后啊,别的事咱少管,咱把钱挣到手,让那些工头把钱给咱看出来,开出来就行。好的,谢谢你叔叔啊,他教了我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法则。
我看你啊。和别人孩子不一样。可能这个工地呀,就你岁数最小最机灵。咱们这个上面的包工头啊,都有人一般能干得了工工程的那都是黑社会尽量逼着他们。
我点着点头表示明白。
我望着手中的馒头,突然觉得难以下咽。我看看这钢筋水泥的牢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可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带着假身份,逃得了一时,又能逃得了一世吗?
钢筋与铁钳碰撞的火花在眼前炸开,我弓着腰将二十斤重的螺纹钢往肩上扛。骨瘦如柴的肩膀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粗粝的钢条隔着磨破的衣领硌进皮肉,血珠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疤脸工头叼着烟从旁经过,鞋跟碾过我滴落的血迹: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能不能坚持下去啊?
啊。针对包工头那个大哥点头嘴里咬个馒头。
当时我的手的血就往下渗滴到那个工地那个沙子上。
手怎么啦?
不小心干活滑到了静脉血管。没事,一会儿写凝固就好了。
包工头瞅了瞅我。是条汉子。好好干。以后干好了给你涨工资。
高空头旁边站了一个女人。包工头旁边站了一个女人看了看我。为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了你好像这个工地是最年轻的小伙。
深夜的工棚里,其他人早已鼾声如雷。我就着工地探照灯的余光,用生锈的铁丝将散落的箍筋捆扎整齐。当时我心想哪一天我就跟那个看工地老头关系搞好点,把这个工地的钢筋头子不要的给他运出去,咱就能发一笔外财。
他们都说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料不肥。那既然工地上工资这么累,每天干40块一个月1200,那我想赚到2000呢,我就得卖点工地上的破铜烂铁来弥补我剩下的800赚不来的800。
指甲缝里嵌满铁锈,双手被钢丝勒出一道道血痕。老赵翻了个身,含糊骂道:别折腾了,多干那点活儿,工头也不会多给半毛钱。我没吭声,只是将最后一根钢筋码放到位——只有这样不停歇地干活,才能暂时忘记自己逃犯的身份。
完了,老赵还继续说。快点睡觉吧,别表现了干那活干啥呀都睡觉了你还搁这干。
就在那个公棚的门口那喊我。
你赶紧睡吧。不用你管。
_赵叔啊,你快自己睡吧。
暴雨突至的傍晚,我浑身湿透地蹲在工棚屋檐下啃冷馒头。雨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白天隔壁工地传来学生们放学的嬉闹声,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举着雨伞跑过,书包上的卡通挂件在雨幕中一闪而过。那一刻,十八岁该有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我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着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而不是在这钢筋水泥的世界里,为躲避追捕拼命挣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八岁那年孤儿院铁门前的寒风,被收养时陌生家庭里小心翼翼的讨好,贺叔叔离世后被迫辍学的绝望,还有烧烤摊里为秀儿冲动挥出的拳头……这些片段在雨幕中交织成网,将我死死困住。工地上此起彼伏的打桩声震得胸腔发麻,我摸着口袋里磨得发毛的假身份证,突然想起盲叔说过:人这一辈子,一步踏错,步步都是窟窿。
那个窟窿需要你一生去弥补,都比补补不了,所以说呀千万不能走错路啊
深夜收工,我独自走到工地边缘的土坡上。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属于我。自从逃亡以来……
风裹着沙尘扑在脸上,恍惚间又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孩子,要是路过绥化,来姨家坐坐……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砸在沾满水泥的鞋面上。在这冰冷的钢筋丛林里,我就像一只迷途的兽,拼命寻找着活下去的缝隙,却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深渊在等待。
转眼三天过去,工地上的日子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索,粗糙又紧绷。这天卯时三刻,钢筋切割机的嗡鸣撕开薄雾,我握着标尺的手还沾着昨夜没洗干净的铁锈,老赵叼着半截烟头凑过来,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磨得发亮:“小子,下料得卡准尺寸——”
话音未落,切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拇指粗的钢筋像挣脱牢笼的毒蛇,“砰”地弹起两米高。我猫腰抬钢筋。老赵就回头喊我,他那个脚啊,就不小心踩那个就是那个开关上了。钢筋一下就弹飞了。老赵惨叫着倒飞出去,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工装裤瞬间被血浸透。“妈了个巴子!”他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冷汗混着血珠砸在钢筋堆上:“疼死老子了!快!快叫人!”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眼前老赵扭曲的面容心痛不已,太阳穴突突直跳。想伸手扶他,腿却像灌了水泥。快点来人哪。
死人了,快来人了。
好多工友听到我喊的就往我这边瞅啊,好多人又跑过来了。疤脸工头叼着烟冲过来,一脚踹翻我脚边的钢筋:“都他妈围这儿干啥!影响施工!”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开三轮!送卫生所!”
干活你违规操作了怎么的?这咋不是两你两个怎么弄的啊?
我说我不知道啊,我这台钢筋呢?赵叔就是不小心踩到开关了,腿弹折了。
那个老赵啊,就抱着腿啊,直打滚啊,直晕死我也想疼的。
三轮车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里,老赵的呻吟渐渐模糊。我蹲在血泊旁,看着暗红色的血顺着钢筋缝隙往下渗,在水泥地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工棚方向传来工友们的议论声:“这下腿怕是废了”“能赔点汤药费就烧高香了”……风卷着铁锈味的沙尘扑在脸上,我突然想起盲叔说过“工地上的人命,比钢筋还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都怨我。如果他不跟我说话的话他也不会分了神如果是违规操作自己还有责任呢工地能赔你多少钱呢?
但是我想啊,都怨我因为我他分了神违规操作。腿是保不住了,以后只有一根半腿了。但是我在资质有什么用啊?又不是我弄的给他。我要能把腿给他呀。
我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我还怕被抓到呢。难过是难过,也没有办法我又不能为他做什么就是钱我也没有。
三轮车扬尘而去,疤脸工头转身就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瞅啥瞅!都给我麻溜干活去!他的钢管重重敲在钢筋堆上,惊得几只绿头苍蝇地炸开。我盯着老赵留下的血渍,那摊暗红正被太阳烤得发焦,混着水泥碴子,像极了被碾碎的脏器。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啊?
我说肯定是机器出毛病了把老赵腿弹折了。
我说机器出毛病了,我应该找人修修看看。
当时包工头气够呛啊眼睛通红盯着我眼球全是血丝。
你们违规操作,还说是机器的事是吧?
我说我不懂得什么叫违规操作,就是正常切钢筋。老赵腿就弹舌了。
包工头听我这么一说气死了。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违规操作,反正我知道我俩正常在这下料。然后他忽然钢筋就给把他腿弹断了,地下全是血。
霸王头气够呛,帽子一摔。手指指的是我。
新来的!监工一脚踢飞我脚边的扳手,杵那儿装什么大瓣蒜?好好干活!我咬着牙抓起切割机,金属外壳还残留着老赵的体温。余光瞥见工棚角落,几个老工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老张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又朝办公室努了努嘴。
午休时,我攥着两个冷馒头摸到工棚后头。老张头蹲在墙根儿卷旱烟,烟丝抖落在他打着补丁的解放鞋上:那犊子腿保不住了。他吧嗒两口烟,吐出的白雾混着叹息,上个月老李头也是这么抬走的,说是回老家养伤,其实......他突然掐灭烟头,往远处呸了一声,工头早跟卫生所串通好了,给俩糟钱就打发人滚蛋。
给你扣上一个违规操作的帽子。给你俩钱儿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说这不算工伤吗?
老头子老张头一乐。
我不懂。哎呀,跟咱没关系的事啊,尽量少管咱低一个头把活干好就行了。
我捏着馒头的手发颤,碎屑簌簌落在血痂未愈的手背上。远处传来疤脸工头的叫骂声,混着钢筋碰撞的铿锵。老张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小子机灵点,昨儿个你也在场..到时候有人要是问你的话,上面有领导你就说不知道。就是他违规操作。
我说啥叫违规操作我不懂啊,压根我也没看到他违规操作呀。
让我说违心话呀。受不了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那你就说没看见。来我他妈也没看见呢。
不是td工地机器有毛病那就是有毛病什么叫我这个操作我不知道工头问我了我不知道。
让他去检查机器是不是机器出现了故障,把老赵头的腿弹折了。
反正我是不知道咋回事啊,机器要是没毛病,那你可以说是违规操作呀。....话音未落,铁皮屋顶突然砸下块石子,惊得我俩同时缩了缩脖子。
操你妈,你们瞎呀。
差点砸到我脑袋上。
我去瞅瞅,抬头瞅瞅上面没人。我又骂了几句没回音,我就马上和老张头就离开了另一个地方。
暮色降临时,三轮车空着回来了。疤脸工头倚在车斗旁剔牙,嘴角挂着冷笑:那小子自己要回老家治,能怪谁?他扬了扬手里的协议,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按手印了,以后别来讹老子!我盯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突然想起老赵教我捆钢筋时,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稳稳握住钢丝。
难道老赵真的妥协了?
也许在很多事情面前,不妥协也不行。
他作为一个最底层的人。电视机也斗不了。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其乐无穷。丹丹一把老骨头啦又斗不过人家。也许在很多事情面前也就妥协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赵的身影。他是生是死腿保没保住工地里人再也没有人敢议论会对他的事情感兴趣。说起来。
深夜,我躺在铁架床上辗转难眠。下铺的呼噜声里,夹杂着远处轿车的鸣笛。的汽笛。摸出贴身藏着的假身份证,塑料封皮硌得胸口生疼。老赵痛苦的脸在黑暗中浮现,还有老张头欲言又止的眼神……
后半夜的工棚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混着老鼠啃食木屑的声响。我盯着头顶锈迹斑斑的铁架,老赵临走前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翻身时,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惊动了下铺的老张头。
“还没睡?”老张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别想太多,在这地儿,这种事儿见怪不怪。”
我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就这么算了?咱们不能......”
“算啥?”老张头突然坐起身,蚊帐被掀开的瞬间,月光照亮他脸上深深的皱纹,“你以为工头为啥这么横?他上头有人!老李头、老赵,哪个不是签了‘自愿离工协议’?你要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就给我消停点!”
我咬着牙不说话,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想起老赵平日里总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咸菜分给我,教我怎么用最省力的姿势扛钢筋。如今他生死未卜,我却要像其他人一样装聋作哑?
他出事的那一天机器就被换了。我就看着亲自有人抬走了要换了。
他是否是违规操作其实我刚来到工地上班我也不懂我都不知道那个机器是怎么使用的。
第二天上工,疤脸工头叼着烟,在钢筋堆旁来回踱步:“都给我打起精神!少一根料,工钱全扣!”他的目光扫过我时,带着几分警告。我握紧切割机,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皮肤。突然,我瞥见切割机旁的工具箱里,露出半截生锈的钢筋头——那是老赵昨天用过的。
午休时,我偷偷溜到工地办公室后窗。透过缝隙,我看见疤脸工头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喝酒,桌上摆着一叠现金。“那瘸子事儿办妥了?”西装男端起酒杯。
他已经承认是自己操作有误,咱把钱给他了,把这个协议签了之后就跟他一分钱没关系都没有了,他是生是死腿能不能保住将来的是他自己是不是能养好的事情了?恢复的怎么样了?
“妥妥的!签了协议,回老家等死吧!”疤脸工头嘿嘿笑着,“剩下那几个刺儿头,我再收拾......”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转身时却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水桶。“谁?”办公室里传来怒吼。我撒腿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工棚、钢筋堆、塔吊......整个工地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而我,就是那只被猎捕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