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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大道独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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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静立林间,月光如银纱披泻,在她单薄的肩头流淌,清冷的光华沿着她的轮廓蜿蜒而下。

她垂眸打量四周狼藉,又经一番思量,终究轻叹一声。

损耗些灵力便损耗罢,早些脱身方是正理。

“收。”

素手轻抬,指间那枚温润白玉戒光华微漾。

丹田内,四缕淡金色灵力如蛰龙苏醒,沿着《玄天素女功》第二重“灵虚化玉”的玄奥轨迹奔涌而出。

霎时间,山林间光华大盛,十个丈许见方的玄铁巨箱,箱体上铭刻的隔热阵法纹路齐齐亮起赤红光芒,与月光交织成一片迷离光晕。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如山堆积的十万斤上品雷火晶石,连同铁箱一道,在原地凭空消失。

苏若雪身形微晃,面色白了三分。

这一下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丹田内那四缕淡金气息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她眸光依旧清亮,转身踏月而去,月白襦裙在夜风中轻扬,很快没入群山阴影之中。

......

三日后,十万大山南麓。

玉女宗山门巍峨,千丈青峰如剑指天,其间云雾缭绕,时有仙鹤翩跹。

山门外白玉牌坊下,两名身着月白剑袍、腰佩青玉的年轻女修正在值守。

二人皆在山海境,一个瓜子脸,眉目清秀;一个圆脸,颊生梨涡。

忽的,东侧山林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二人对视一眼,瓜子脸女修蹙眉道:“林师妹,你去看看。”

圆脸女修颔首,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出,几个起落便至百丈外。

待她拨开灌木,只见林间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个玄铁大箱,箱体黝黑,隐有雷火之气透出。

更奇的是,箱顶放着一封素白信函,以青玉镇纸压着,纸角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圆脸女修不敢擅动,急忙回返禀报。

二人又唤来当值执事,一番查验,确认箱中正是宗门急用的上品雷火晶石,足有十万余斤。

而那信函,被层层递交,最终送至紫霞峰顶的“琼玉殿”。

阁中焚着冷梅香,玉玲珑一袭宫装,云鬓高绾,正对镜梳妆。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信函,纤指展开素笺。

纸上字迹清秀挺拔,却隐有金戈之气:“弟子苏若雪,奉宗主令前往玄穹,今幸不辱命,十万斤上品雷火晶石已悉数运抵山门。然弟子离乡数载,思亲日切,归心似箭,恕不能面禀宗主。此番不告而辞,实属无奈,万望宗主海涵。他日若有机缘,再回宗门谢罪。”

落款处,是铁画银钩的“苏若雪”三字。

玉玲珑静坐镜前,久久未语。

铜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漾开了丝丝缕缕难以捉摸的波澜。

有疑惑,有讶然,有深思,亦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苏若雪......”

她朱唇轻启,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阁中回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本座原以为你身怀世所罕见的天资灵根,如今看来......”

她摇了摇头,素手轻抬,那封素笺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灰烬飘落。

火焰映在她瞳孔深处,明灭不定。

“或许这次,真是本座看走了眼。”

宫装女子起身,缓步走至窗前,望向云海深处,那里是渝国的方向。

“你究竟是藏得太深,还是真的一无是处?”

“又或者......是本座从未真正看懂过你?”

晨风吹入阁中,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玉玲珑抬手拢发,眸中种种情绪已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沉静。

只是那沉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了。

......

而此时,苏若雪早已出了苗乡地界,正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为免节外生枝,她不仅将《玄天素女功》运转到极致,将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更在馥郁城买了顶浅碧色面纱戴上。

再配上一身浅桃色绣缠枝莲纹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腰间系着黛青丝绦,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娴静,确如书香门第出身的闺秀。

只是那面纱下的一双眸子,清澈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

......

馥郁城,北城天街。

时近午时,长街之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成一片繁华市井喧哗。

苏若雪缓步而行,眸光淡淡扫过街景。

忽然,她脚步微顿,停在了一座五层高楼的对面。

楼阁飞檐斗拱,朱漆栏杆,檐下悬着一块紫檀木匾,上书“凝香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风骨铮然。

楼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清越婉转,如珠落玉盘。

透过雕花窗棂,可见数道倩影翩跹,水袖轻扬,正在习练舞姿。

苏若雪静静望着,眸光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想起前些年,自己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半路被人牙子当作货物卖到此地。

是那个唤作“千诗儿”的女子,衣着华丽,眉目如画,当着她的面柔声说:“这孩子我买了。”

后来她才知,千诗儿是玉女宗安插在馥郁城的暗桩,表面是凝香阁的花魁,实则负责为宗门收集各方消息。

那几个月里,千诗儿为她补牙,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保全自己。

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姐妹之情。

“诗儿姐姐......”

苏若雪低声呢喃,面纱下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珍重。”

她最后望了一眼凝香阁五楼那扇熟悉的轩窗,转身没入人流。

有些恩情,不必言说,但须铭记。

有些人,不必道别,但会永远放在心上。

这大概便是她苏若雪的行事之道。

那些曾对她好的人,她会永远记得。

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她也会永远记得。

只是记得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自断龙崖深处那一拳砸碎楚岳头颅起,自玄穹法会擂台上将樊羡打得哭嚎认输起,有什么东西,已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若说幼年在放牛村,她只是个肤黑貌丑、有些呆愣的农家少女。

那么在经历武国入侵、颠沛流离、娘亲姐姐惨死、入玉女宗、跟胡舟学拳、翻越葬夕山脉、闯断龙崖、战玄穹法会这一连串变故后,她骨子里某些东西,正在觉醒。

仙道无情,大道独行。

这本是她从那些古籍典册中读来的道理,如今却一点点化作切身体悟。

苏清雪说得对,杀该杀之人,做想做之事。

舍弃世间万般枷锁,方能回归最真实的自我。

这道理看似简单,可真正要践行,又谈何容易?

苏若雪轻叹一声,将纷乱思绪压下。

前路漫漫,且行且看吧。

......

她没有去城中心的传送阵,也未乘坐灵舟,而是在车马行寻了个前往渝国问剑州的车队。

实在是苗乡与渝国毗邻,相隔不远,几日便可抵达,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再者,她心中有太多思绪需要梳理。

这些年的种种遭遇,对修行的感悟,将来的打算......零零散散,千头万绪,确实需要些时间静心思量。

车队的领头是个精壮汉子,姓刁,名福林,看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国字脸,浓眉大眼,左颊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平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修为在武道四境“拂风”,使得一手好锤,在这一带的镖行里颇有些名声。

听闻苏若雪想随行,刁福林起初是皱眉拒绝的。

毕竟车队里都是些走南闯北的糙汉子,带上个娇滴滴的姑娘,诸多不便。

更何况这姑娘自称“苏肉”,名儿怪不说,瞧那身段纤细柔弱,小腰不盈一握,一阵大风怕都能吹跑,哪像是能长途跋涉的?

可当苏若雪取出三十枚黄澄澄的仙家宝钱,又说得一口地道渝国方言时,刁福林犹豫了。

三十枚宝钱,足够弟兄们每人分上三四枚,抵得过这趟镖小半的酬劳。

更难得的是那份乡音乡情——在这远离故土的南疆,能遇上个渝国老乡,确是一桩暖心事儿。

最终,刁福林大手一挥:“成!苏姑娘既然是同乡,这一路便跟着我们。不过有言在先,路上艰苦,姑娘可莫叫屈!”

“刁大哥放心,我省得。”

苏若雪眉眼弯弯,声音清甜。

刁福林也是个厚道人,当即把那些想凑近苏若雪坐的年轻镖师轰到后面车上,惹得众人一片嘘声。

“头儿,不厚道哈!咱们都是渝国老乡,和苏姑娘说说话咋了?”

“就是就是,防咱们跟防贼似的!”

“唉,人和人最基本的信任都没得喽!”

一群汉子在后方马车上叽叽喳喳,抱怨刁福林不近人情。

刁福林笑骂:“你们几个龟儿子,心头想啥子自己清楚!都给老子老实点!”

苏若雪倒不介意,自顾自在头车车辕坐下,一双小腿悬在车外,轻轻晃荡。

她今日换了身方便行动的鹅黄短襦,下系葱绿罗裙,长发以同色丝带束成马尾,面纱未摘,只露出一双清澈明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途风光。

苗乡十万大山的秋色,确是极美的。

远山如黛,近岭染金,枫林似火,银杏若霞。

道旁偶有野菊丛生,星星点点,幽香袭人。

天高云淡,雁阵南飞,更添几分寥廓苍茫。

“苏姑娘,我瞧你气息不像修炼之人,你一个姑娘家,咋个跑到苗乡这地界来咾?屋里爹娘不担心么?”

用午饭时,众人就在车上对付,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凉水。

刁福林挨着苏若雪坐下,递过一块硬面饼,忍不住问道。

苏若雪接过面饼,低头小口吃着,面纱下的笑,有些苦涩。

但很快她便抬起头,眉眼弯成月牙,声音脆生生的:“还好吧,我都不是小娃儿咾。再说......我可学过拳脚功夫,是武道修士哈!”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连刁福林都嘴角抽搐,一脸“你莫逗我”的表情。

“苏姑娘,莫豁哥哥哦!我看你连桶水都提不起,还武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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