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互揭老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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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盯着芭芭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你却成了教廷异端裁判所的大团长,手下裁决骑士心悦诚服地受你指令,那枢机主教宏伯特也对你异常照顾。这说明什么?”
芭芭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明什么?”
“说明你身份尊贵!”泽赫拉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尊贵到教廷都不得不忽略你的发色。这在你们天主教可不容易,那些枢机主教们哪一个不是人精?没有足够分量的身份,他们怎会对你另眼相看?”
芭芭拉凝视着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女人,沉默了好一阵,心中暗暗重新审视她。
她一直以为泽赫拉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公主,天真烂漫,没心没肺,除了长得漂亮,会撒娇卖痴,便再无长处。
可今日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分明是将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一直不说破罢了。
这份隐忍,这份城府,倒叫她刮目相看。
芭芭拉思索片刻,突然来了兴趣,淡声问道:“那你猜到我是什么身份了?”
“当然!”泽赫拉挺了挺胸脯,一脸笃定。
“说说看。”
泽赫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后退一步,双手捂住胸口,故作惊恐状:“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芭芭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作态弄得哭笑不得,耸耸肩,嗤笑一声:“没这个必要。你一个流亡公主,值得我动手吗?
况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回轮到泽赫拉愣住。
她放下捂在胸口的手,歪着头看了芭芭拉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反问:“我什么底细?”
芭芭拉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怀中的桑葚白兰地,学着她方才的模样,背着手绕着她走了几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哼道:“你们法蒂玛皇室那些破事,整个西方都家喻户晓,你也就欺负欺负杨炯是东方人,不知道你那点烂账。”
泽赫拉瞳孔一缩,死死盯着芭芭拉,双拳紧握。
芭芭拉却恍若未见,话语不停:“你为什么来东方?仅仅是为了给弟弟报仇?难道不是因为你圣裔的身份、你父亲沙瓦尔想要娶你的缘故?啧啧啧,好野蛮呀!”
“你住口!”泽赫拉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芭芭拉冷笑一声,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逼视着泽赫拉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弟弟为什么死?还不是你们姐弟想要抢班夺权,谋取你父亲沙瓦尔的皇位?你们姐弟二人密谋造反,事败之后,你弟弟被处死,你侥幸逃脱,一路东逃,这才来了华夏!”
“你胡说!”泽赫拉嘶声喊道,眼眶泛红,泪水在碧绿的眸子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胡说?”芭芭拉嗤笑一声,“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找杨炯帮你复国?西方谁不知道杨炯是安娜背后的情人和依仗?谁不想找这么个强大的男人做靠山?你不要以为杨炯真不知道你的底细,他只是对你没兴趣罢了,懒得去查证!”
这话字字如刀,刀刀扎心。
泽赫拉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那模样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
可芭芭拉说得句句属实,她无法反驳,也无从反驳。
穹顶另一侧,杨炯听到此处,面色已黑如锅底。
他原以为泽赫拉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异域公主,虽有些小心思,却不至于太过复杂。
可听芭芭拉这般一说,这姑娘竟是身负血海深仇,来找自己合作不假,可这合作的背后,还藏着如此曲折的隐情。
李溟见他面色难看,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笑道:“怎么,心里不痛快?”
“倒也不是不痛快。”杨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人心难测。”
“你才知道?”李溟白了他一眼,低声道,“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人心隔肚皮。你以为人家对你掏心掏肺,没准人家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呢。”
杨炯沉默不语。
李溟见他神色郁郁,又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家利用你,说明你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杨炯听她这般说,心中稍宽,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那你呢?你也是有所图谋?”
李溟一怔,随即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我图你什么?图你花心,图你情人多?”
杨炯被她逗得一笑,方才的郁结倒也消散了几分。
两人说话间,穹顶另一侧的对峙仍在继续。
泽赫拉被芭芭拉揭了老底,羞愤交加,可这姑娘到底不是寻常人,深吸了几口气,竟硬生生将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碧绿的眸子重新变得清澈,嘴角甚至勾出一丝笑来。
“好,好,好。”泽赫拉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更深的怒火,“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芭芭拉:“卡斯蒂利亚公主——伊莎贝拉,你就没所求吗?”
芭芭拉一愣,反问:“我求什么?”
“哼!以前你或许无所求,可现在呢?”泽赫拉步步紧逼,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伊莎贝拉陷入沉默,浅红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似在思索什么。
泽赫拉冷笑不止,绕着伊莎贝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那一身华贵的长裙,阴阳怪气道:“你若无所求,何必大半夜的只带了一坛酒来?同饮一酒,据我所知,在卡斯蒂利亚,那是只能同自己丈夫才可以的。尤其是在你们天主教,更是如此。你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提着酒来寻杨炯,意欲何为,还用我说吗?”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浅红色的眸子坦然地看着泽赫拉,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不否认。今日来,确是要找杨炯谈合作,这没什么可遮掩的,也不必遮掩。”
泽赫拉来了兴致,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她,压低声音问:“谈什么合作?弄死你那个风流多情的未婚夫?然后扶你上位,做卡斯蒂利亚的女王?”
伊莎贝拉翻了个白眼,伸手将她推开,缓步走向栏杆,眺望着东方的天际,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傲:“我不会干这种事。”
“也对!”泽赫拉跟了上去,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轻笑一声,“听说那阿拉贡王子斐迪南被他父亲逼去开辟新航路了,这可是危险的活计,没准就死在路上了也说不定。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当寡妇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伊莎贝拉转过头来,浅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说话能不能体面一些?你这般模样,活像一个蛇蝎毒妇,没人会喜欢。”
泽赫拉耸耸肩,双手一摊,无所谓道:“人的精力有限,女人尤其如此,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纠结于爱与不爱,聪明的女人不会四处展现自己的魅力,到处去勾引男人,以获得那种虚无缥缈的虚荣感而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碧绿的眸子盯着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问:“你知道对于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怎样才能让人知道你是个可爱的女人?”
伊莎贝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皱眉道:“女人就是女人,还需要怎么证明?”
“不不不!”泽赫拉伸出手指摇了摇,正色道,“女人最惹男人爱的东西,就是‘年轻’。这‘年轻’二字包含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爱人的能力。”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碧绿的眸子闪闪发光:“一个女人眼里有光,活泼且有生命力,她就是个极具女人特性的、值得被爱的女人。
对于女人来说,怎么维护这爱人的能力?
那就是趁着年轻,找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直接下满筹码,而不是四处下注,最后输得一无所有!”
“荒谬!”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浅红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屑,“照你这么说,年龄大的女人便没人爱了?你不会不知道,在西方,越是年龄大的女人,越被贵族趋之若鹜。那些寡妇,那些离了婚的贵妇,哪一个不是被众人追捧?”
“呐呐呐!”泽赫拉伸出一根手指,在伊莎贝拉面前晃了晃,嘴角挂着高深莫测的笑,“这就是你们天主教的可悲之处。总是嘴上说着各种高尚的口号,其实教廷自己都不信。
可种异端,陷入分裂。你们那个清洁派,不就是看不下去你们的虚伪,才要闹着改革吗?”
“你们伊斯兰教也好不到哪里去!”伊莎贝拉怼了一句,语气中满是不屑,“什叶派和逊尼派打了多少年?谁又比谁高尚了?”
泽赫拉混不在意,撩了撩头发,悠悠道:“免费告诉你一个人间真理,如果人失去了社会属性,没有人会爱你。所有的爱都是有条件的,而现在的你只是发现了这一点罢了。”
她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碧绿的眸子直视着伊莎贝拉,一字一句道:“年龄大的女人,若是个被权力和财富荫蔽的女人,那她本来就很可爱。但如果她大势已去,便会成了人见人躲的饶舌妇,没人会喜欢,尤其是男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就你所说,难道你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追逐寡妇、年龄大的贵妇和离婚者?因为她们带着巨量的财富和土地,足以遮蔽她们的缺点。
可杨炯本身就什么都不缺,这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对他来说,只有女人展现的生命力和纯洁有趣,才能被他看重。”
伊莎贝拉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傻傻”的女人,嘴唇动了又动,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不得不承认,泽赫拉这番话虽然刻薄,却句句在理。
她一直以为杨炯之所以对泽赫拉不冷不热,是因为这姑娘太过黏人,可听泽赫拉这么一说,倒觉得杨炯的态度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沉默良久,伊莎贝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所以之前你都是装的?装可爱,装傻,装纯真?”
“呐呐呐!你这是诽谤!”泽赫拉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就可爱,值得被爱。我也确信,杨炯就是值得我押上全部筹码的男人!”
“可你出老千呀!”伊莎贝拉忍不住吐槽一句。
泽赫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能赢就行!我出老千,最终赢了的还不都是要还给他?说白了,这最后都是我们家的财富,现在不过是夫妻之间的打情骂俏罢了!”
“你……你无敌了你!”伊莎贝拉彻底无语,只觉这女人脸皮之厚,简直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两女对峙之时,穹顶另一侧,杨炯听得青筋直跳。
李溟盯着他看了一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调侃道:“以前常听人说你招公主,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我不得不服你。卡斯蒂利亚,那可是西方的西方,那么远的公主都主动送上门来?啧啧啧,你牛得很哪!”
“牛个屁!”杨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郁闷道,“我怎么觉得我成围猎的对象了?”
“本来就是呀!”李溟耸耸肩,理所当然道,“优秀的人,无论男人女人,都是如此。人从来都是向权力拥有者和财富集中地聚集,这是人性,你躲也躲不掉。”
“我不喜欢这人性。”
“那你喜欢什么?”
杨炯转过头来,对上李溟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伸手捧住她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上去:“我喜欢纯粹的爱情!”
李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眼眸瞪得溜圆,惊呼一声:“你……你……讨……”
话音未落,伊莎贝拉那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饱含杀机:
“谁在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