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最艰难的时刻（三）（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冥瑶。”

这一声不大，却很清。

冥瑶抬眼。

易辰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她，像昨夜在观星台上那样，一字一句道：“你不是锁。”

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冥瑶眼底那层长久以来几乎不可撼动的冰，终于极轻地裂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立刻信了，也不是因为这句话真的能一下替她卸掉所有重担。而是她突然发现，原来真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还记着她最不该继续把自己逼成什么样。

那把锁的幻影没有立刻散去，却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反而更清了。

“都稳住。”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更冷静，也更有力，“这不是死局，它在筛我们。”

易辰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座迁星古阵，真正要送他们去的地方，绝不会容许一个心神彻底散乱、关系彼此断裂、或者在最深恐惧里被拖住脚的人轻易抵达。所以它才会在起阵之后，先用最残酷的方式，把每个人都推到自己最难面对的边缘。

他们若熬不过，阵便会自然把他们甩出去，甚至直接散进乱流里。

若熬得过，前面那条真正的路，才会显形。

明白了这一层后，易辰反而更稳了。

他不再试图单纯往前冲，而是开始带着三人顺应这片空间一收一放的节律，一点点往更深处挪。青鸾始终扣着他左腕，神辉不再大开大合，而像一层极薄的羽纱，稳稳护住四人之间那一点最重要的牵引。灵珑则持剑立在右侧，不再逞强去与所有乱流硬碰，而是专挑那些会切断彼此联系的裂线去挡，剑势比平时更细，也更准。冥瑶居前，封印之力一层层压在最前头，把最猛的空间回卷先卸去三分。

四个人，竟真的在这样一片本该将人彻底撕散的乱境里，慢慢站成了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极其牢靠的形。

而随着他们越往里走，周围的幻影也开始变。

不再只是恐惧。

有些影子，竟慢慢浮出了温柔的轮廓。

青鸾忽然看见一片从未真正存在过、却又叫她心口微微发热的景象。

那是一座很安静的院子，不在天界，也不在主峰。院中有树，枝头挂着晚春将尽的白花，风吹过时，会落一地碎雪似的香。院门没有那么高，廊下也没有那些让人时时记着身份与规矩的金纹玉阶。她看见一个背影坐在石桌旁，桌上摊着卦册和残图，像忙了一整日之后，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歇。

而院中另一头，似乎还有一道更利落的身影，正靠在门边，嫌那人写得太久，嘴上不耐，眼底却藏着笑。

青鸾愣住了。

因为她几乎立刻便知道，那背影是谁，门边的人又是谁。

这景象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她从前当然也想过“以后”，却极少敢把它想得如此具体。不是不愿，而是不敢。她总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在乱世里并肩已是难得，至于更安静、更平常、更像人间烟火一样的将来，反倒像一种奢望。

可这阵竟把它照了出来。

而且照得这样近，近得像只要她愿意伸手，便能碰到廊下那一缕正被风吹动的花影。

另一边，灵珑也看见了不同的东西。

她看见的不再是祖祠，不再是祭坪，不再是那些逼她做选择的人。她看见的是一段很长却很安静的山路。路旁没有战火，也没有兽吼，只有雨后初晴的山雾和被踩出些许湿痕的石阶。路上有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像终于不用再时时刻刻绷着心神算天算地。有人跟在旁边，嘴上还在争一句两句，手里却稳稳提着药与酒。再往后一些，似乎还有一道浅青衣影，不远不近，却始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