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血色葬礼（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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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那沈千里伙同李小五，与神界交易神器，福泽绵延家族千年，却将您置于烈火地狱日日灼烧，实在该死。

“合该杀之！

“可殿下，神眼是否取回？享神眼千年之威、神侍千年之利的沈家，又如何？

“那个......如今掌控神眼的，沈清川，又当如何？

“要尽杀之吗？”

此话一出，句句听得分明的沈望头压得更低，看不清脸上神色，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慢慢收紧。

四下死寂无声。

许久，才响起莫长生依旧平淡默然的声线：“你、想、说、什么？”

“殿下，土公自知今日拦不下您，也无颜面拦您。当年之事......”大概是空中黑雾突地一沉，感到气氛不对，土公语气一顿，转开话头：

“总之，便是此后小老我侥幸复归神界，被尊上于问罪台上千刀万剐、神魂尽消，也绝不在此干扰阻拦殿下任何事......可殿下，您当真还要继续往前吗？”

“是。”

莫长生回的果断。

“便是可能再掀起一场天地浩劫、山河动荡，万民号涕也要往前？”

“......是。”

“便是杀友弑亲也在所不惜？”

“......是。”

土神突地哽咽难言，尖厉质问：“真相、仇恨，对殿下而言，当真如此重要？”到了最后，声气已然尖利：“殿下当真无心吗！”

“是！”

空气再归寂静。

好一会，似是深觉无力，土神轻得仿佛要随风散去的话语再次响起：“如此......小老再无话了，就此恭送殿下......愿殿下......”

说到此，像是窥见到不久后将要发生的浩劫一般，那句‘愿殿下心愿达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被金光掩盖的模糊面容不断有水滴落下，润湿染深了地面。

沈望被莫长生喊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被太多信息挤满的大脑乱轰轰中，却是闪过这么一个突兀念头：原来，神也是有眼泪的吗？

他光陆怪离的思绪很快被莫长生一句话激得清醒：“他、在哪？”

他？

沈望余光下意识瞥过对面的土神，顿时明白过来：莫长生在问他沈千里的地点，再一联想土神刚刚那些话和他对莫长生的奇怪态度，不难想到，他会直接帮莫长生开一条直达沈千里的道路。

被大长老带着，从小到大进过无数次禁地，面见过先祖沈千里魂灵无数次的沈望，对他所在，自然是无比清楚。

可，真的要说吗？

说了，她就真的会如土神所言，去杀先祖、杀沈清川、杀族人......就因为那个神眼？

为什么？

神眼究竟意味着什么？和莫长生、和神女，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师父和先祖从不曾对他提起过？

我该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做......被巨大压力笼罩的沈望脑中再次闪过当年大长老对他说的话：

“小望，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在你的视角里，会对家族不利且你不喜欢的人，你一定要忍耐，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是毁了沈家。这是你的命。”

师父，是这个人吗？

师父，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出错——“你啊，多和沈清川学学。”

如果是沈清川，他会怎么做？会......

大脑因为压力而嗡嗡作响，几乎喘不上气来时，眉心突觉一凉，沈望一个激灵回神，便发现自己眉心正被一根黑雾凝成的长枪枪尖所指。

一滴血自眉心顺着鼻峰滑落，他的目光隔着长枪，同莫长生无光的黑眸对视。

她的声音，冰冷僵硬，刺穿所有纷乱思绪，直抵大脑：

“说。

“他、在哪？”

心下早有决断的沈望，微张嘴，嗓子里好似卡了火炭一般，一字一字艰难出口：

“禁地、在禁地、废弃宗祠、千里铃内。”话还未落，水光波荡的暗红眼瞳再难克制，一滴泪自眼角隐没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可心里却明白，在开口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把家族、族人置在了生死刑台上——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赌什么。

他只知道：无论输赢，他都是罪人，家族的罪人。

他低下了头。

再之后的事，只在记忆中留下了一段模糊的影像，只感到在地面几声震动，再被莫长生叫醒时，土神已不见踪影。

前方的道路已有昏黄光影显露，无需走近，沈望也能感应到——千里铃就在前方，沈千里就在那里。

土神竟缩地成寸，将他们直接送到了禁地废弃宗祠的地下，连出口都开好了。

也不知是何种心情作祟，沈千里怔怔同叫醒他的莫长生对视，漾满水红的眼眸黯淡无光，脸上只余苦涩，也不知是对莫长生说，还是对那个殿下说：

“我到底不是沈清川，我比他，软弱。”

莫长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转身，来到亮着光的出口前，一跃而起，跳入了废弃宗祠。

土神留在入口的透明隔膜，如水面轻荡，破碎成片。

没了隔膜，如此近的距离，汹涌铃声犹如滔天巨浪，声音犹如张开巨口的凶兽，誓要要吞尽所有胆敢踏入此地之人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