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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3章 人气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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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熙抬手制止,“把柄要慎用。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那就用利益。”李仁勇说,“三松电子正在考虑在京畿道建设第二研发中心,投资额约两万亿韩元。这个项目可以创造五千个就业岗位。如果我们暗示,这个项目的选址可能取决于某些人的态度……”

“太明显了。”李鹤洙摇头,“而且研发中心的选址是技术决策,不能和政治挂钩。”

“那就用更间接的方式。”曹玄成说,“三松文化基金会每年有数百亿韩元的捐赠预算。这些钱可以流向某些议员指定的大学、医院、博物馆。或者,三松旗下的媒体公司可以给某些议员更多的曝光机会,正面的曝光。”

李建熙沉思片刻:“这些事,仁勇你去办。但要记住,不要见面,不要留下记录。通过第三方,通过暗示,通过巧合。”

“那上面呢?”李鹤洙问,“态度最关键。”

“大统领是个问题,管控,惩治甚至分割财团,几乎是他能上台的基础承诺。”李仁勇说。

曹成玄摇摇头,“但他现在面临更大的问题:经济增长放缓,失业率上升,支持率低迷。如果三松案引发金融市场动荡,他的日子会更难过。所以,他可能不希望调查扩大化。”

“但他也不能公开干预司法。”李仁勇指出,“那样会被攻击为正商勾结。”

“所以需要有人替他说出他想说的话。”李建熙慢慢靠回椅背,“比如,某些经济学家在媒体上撰文,分析过度司法调查对经济的负面影响。比如,某些企业家团体发表声明,呼吁保障企业经营的法律稳定性。再比如,丑国商会、欧洲商会表示关注南高丽的投资环境不确定性’。”

李鹤洙眼睛一亮,“国际压力。如果外资开始撤离,上面就坐不住了。”

“但是双刃剑。”曹玄成提醒,“也可能被解读为绑架国家经济。”

“所以分寸要拿捏好。”李建熙说,“不是真正的撤离,而是表达关切。让上面感受到压力,但又不至于引发恐慌。”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其他几家……他们现在可能在看笑话,但心里都清楚这位大统领对财团的厌恶和恨意,如果我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需要联合他们吗?”

“不需要联合,只需要默契。”李建熙说,“明天,我会先给郑孟九打个电话,聊聊汽车行业的困境......他不会直接提,但我相信,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然后,鸿运带旗下的媒体,报道的语气可能会温和一些.....艾喽鸡、艾斯尅也是如此。”

这就是南高丽财团的生存法则,平时斗得你死我活,但面对共同的威胁时,会形成无声的同盟。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民众和政客的眼中,所有财团都是一样的,都是“鲸鱼”,都是该被宰割的对象。

“最后是舆论。”李仁勇说,“现在网上的声音很糟糕。Naver、Dau的新闻评论区,百分之七十都是骂三松的。匿名论坛里更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曹玄成苦笑,“民众喜欢看财阀倒霉,这是人性。”

“但人性可以被引导。”李建熙说,“舆论战的第一个原则:不要直接对抗民意。当所有人都骂你的时候,你越辩解,他们骂得越凶。”

“那怎么办?”

“转移焦点。”李建熙说,“三松案很复杂,涉及金融、法律、公司治理。普通民众根本搞不懂可转换债券是什么。但他们看得懂故事。所以,我们要给他们讲新的故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下个月三松电子要建设的大邱、光州、釜山三个半导体厂区,投入了三千亿韩元,预计能创造一万个就业岗位。”

“您的意思是……”

“让媒体的注意力从艾宝乐园转移到就业岗位上。让财经新闻的头条变成三松创造一万个岗位,而不是李建熙涉嫌背信。让民众讨论就业,而不是债券的定价。”

李鹤洙点头,“同时,我们可以策划一些企业社会责任活动。比如,三松福利基金会宣布捐赠一千亿韩元用于儿童白血病治疗。或者,三松火灾海上保险推出低收入家庭优惠保单。”

“但要做得很自然。”李建熙强调着,“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危机公关。捐赠活动最好通过第三方基金会进行,发布时机选在周末,避开正直新闻的高峰期。”

曹玄成提出另一个角度,“我们还需要一些独立专家的声音。不是直接为三松辩护,而是从法律、经济角度分析:艾宝乐园案到底有多严重?真的构成犯罪吗?还是只是商业判断失误?”

“找哪些专家?”

“大学法学教授,退休法官,知名律师。给他们提供详细的案件资料.....当然是我们筛选过的版本,请他们发表专业意见。稿费可以高一点,但要以咨询费或稿酬的名义支付。”

李仁勇记录着,突然想到什么,“还有一件事:那些小股东。艾宝乐园的小股东协会正在酝酿集体诉讼。如果他们真的起诉,舆论会更不利。”

“安抚他们。”李建熙说,“让艾宝乐园宣布特别分红,或者股份回购计划。让这些小股东实际拿到钱。人都是现实的,当他们的股票账户里多出一笔钱时,对管理层的愤怒就会少一些。”

“但这等于承认我们有错……”

“不,这是回馈股东,是分享经营成果。”李建熙纠正道,“公告里要强调,这是基于艾宝乐园近年来的良好业绩,与任何诉讼无关。”

一条条策略,一个个细节,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要兜住下坠的三松,兜住李建熙四十年来建立的帝国。

可突然,曹玄成想起一个问题。

“会长,还有一个细节我始终不明白。”他谨慎地选择措辞,“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前年在增发艾宝乐园的债券时,除了正常购买的,大小姐个人还拿出三十二亿韩元,补足了当年1.5万的价格.....”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鹤洙和李仁勇都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这个问题太敏感,涉及家族内部的微妙平衡。

李建熙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浮现起一个笑如狐狸一样的圆寸脑袋。

“那孩子....这事儿吧....我,阿西....总之.....”

三人互相看了眼,都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船要想开得远,总得有几块木板是干的。”李建熙说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好像,有车子开进来的声音。

几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这算是,李建熙留下的一个备份么?

“会长,那.....”曹玄成问道。

“会找到富贞么?”

“可能,但....”

李建熙一摆手,语气强硬,“那就把可能变成不可能。”

“是。”

就在李鹤洙那句“是”字刚刚落音,书房厚重木门上,忽然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动,那力道不大,节奏也毫无章法,像两只小动物在用爪子挠门。

李鹤洙三人齐齐看向李建熙,刚才全神贯注于构建那堵能抵御风暴的高墙,几乎忘了宅邸里其他的动静,却见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别样的神情。

那副属于“会长”的、凝结了权谋、冷峻和某种沉重疲惫的神情,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拂过的冰面,瞬间融开一道缝隙。

一种极为罕见、混合着期待、一点小激动,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怎么说,像是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的笑意,从那双惯于洞察一切的眼眸深处泛了上来,甚至让他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也向上弯起了一个不甚明显、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去开门。”李建熙说,刚才声音里那层冰碴子不知什么时候化了大半。

李仁勇走过去,拉开门,低头一瞧,门口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儿,穿着在汉城街头绝见不到的、色彩鲜亮又质地柔软的棉布衣裳。

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男孩头发软软地覆在额前,都仰着两双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与这间书房里刚刚弥漫的、粘稠而复杂的空气格格不入。

李仁勇这才想起,方才进来时曾听佣人说大小姐一家今天要到了的事儿。

他弯下腰,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们好啊,有什么事情吗?”

李笙和李椽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把两只小手叠在身前,撅着小屁股,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

那鞠躬的角度,那动作的规范程度,显然是被大人教过的,只是李笙躬得太猛,差点把自已带个趔趄,小揪揪往前一甩,又弹回来,逗得李仁勇嘴角直抽。

行礼完,李笙往前凑了半步,小手扒着门框,仰着小脸,用她那尚不熟练、还带着点奶气,且夹杂着一半中文词汇的混合语言,脆生生地、努力清晰地表达,“我们来找歪哈拉不吉哒!”

“歪哈拉不及”?李仁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外公。他忍着笑,““可是……歪哈拉不吉,现在正在和我们商量很重要的事情,在开会呀。要不,你们等一会儿再来?”

李笙听了,黑眼珠转了转,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合理性。她没立刻回答,却扭过头,用中文李椽说,“姥爷在开会,我们等会儿再来。”

李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李笙便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对李仁勇说,“大叔,才噶哟~~~”

就在李仁勇以为成功劝退了两位小访客,准备轻轻带上门,将这充满童真的小小插曲隔绝于外,继续那关乎存亡的沉重话题时。

“是笙儿和椽儿吧?”

书房里,李建熙的声音传了出来。

与方才同他们商议时那种低沉、缓慢、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语调截然不同,此刻这声音里浸着一种李仁勇三人极少听到的、近乎可以称之为“轻快”的暖意,甚至能听出其中隐藏不住的笑意。

“让他们进来。”

李仁勇立刻应声,侧身让开,对着两个小家伙,笑容可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外的李笙和李椽一听,顿时像得了特赦令的小鸟,脸上那点等待的微末不耐瞬间被雀跃取代。两人几乎同时,嘴里发出小小的欢呼,迈开小短腿,“出溜”一下就从李仁勇的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两只灵活的小松鼠。

李仁勇只觉眼前一花,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蹦跳着冲向书桌,嘴里脆生生喊着,“歪哈拉不及!”

“歪哈拉不吉!我们来啦!”

随即,书房里便响起了李建熙开怀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笑”的声音,那笑声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地回荡在刚刚还只有纸张摩擦、低沉谋算和威士忌冰块轻响的空间里。

“哎哟,慢点儿,慢点儿跑!看摔着了!……来,到阿不吉这里来,哎呦,别抓,外公老了,可禁不动你们.....来,外公看看,我们笙儿椽儿有长高没.....”

“笙儿高!”

“她有小辫子!”

“哈哈哈~~~~”

。。。。。。

门,被李仁勇从外面轻轻带上,厚重的橡木门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将世界分割为二。

三人站在那儿,有那么几秒钟,谁都没说话,彼此眼中,都清晰地映出对方脸上那一抹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混合着惊讶、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的神情。

方才书房中,那个在滔天巨浪前依然冷静拆解危局、编织罗网、甚至将“做证据”、“顶罪”、“让人闭嘴”选项都摆在桌面掂量的会长,与此刻门内那个因为孙辈莽撞闯入而开怀大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的老人……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这些追随李建熙数十年、自以为了解他每一副面孔的心腹,也感到了刹那的恍惚。

下了楼,拐过转角,便看见客厅里另有一番光景。

洪罗新正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摆,像是被什么逗得不行。

她对面坐着李乐,这位三松家的大姑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茶杯,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完全没有踏入这大宅的拘谨或敬畏,反倒像是在自家客厅闲谈。

待走得近了,才听清他正在说,“……笙儿说,电视里的大将军就这么敲,敲完了就有饭吃。”

“哈哈哈哈~~~”

那笑声是畅快的,毫无负担的,带着长辈对讨喜晚辈的纵容与喜爱。

李鹤洙三人从客厅边上经过,洪罗新止了笑,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乐也站起身,冲这边微微欠身。李鹤洙回了一礼,目光在这位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他们穿过客厅,走到门廊。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台阶下。

李鹤洙站在门廊里,回头望了一眼楼上。

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孩子清脆的笑声和李建熙欢快的应答。那笑声透过厚重的木门,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飘到这间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他忽然想起,自已在这栋房子里进出了二十年,极少听见过这样的笑声。

“李副会长?”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李鹤洙回过神,弯腰钻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汉南洞的大宅,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曹玄成靠在椅背上,忽然说了一句,“会长今天……笑得挺多。”

李仁勇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这栋房子,也该有点人气了。”

车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李鹤洙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始终浮现着方才那一幕,李建熙弯下腰,张开手臂,两个孩子扑进他怀里,像两颗种子落进了一片等了太久的土地。

而轿车,则重新驶向那个属于谋算、博弈与无声硝烟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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